午后,雪小了些
夏侯澹不知哪来的兴致,非要拉着楚云栖去御花园“赏雪”
他选了一条最僻静的路,七拐八绕的,周围连个宫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整个御花园银装素裹,枝头的积雪压得低低的,偶尔扑簌簌地落下一片
楚云栖踩在厚厚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新鲜得像个没见过雪的孩子
楚云栖“你看这个!”
她指着路边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
楚云栖“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夏侯澹瞥了一眼
夏侯澹“不像”
楚云栖“哪里不像?!”
夏侯澹“兔子没这么胖”
楚云栖正要反驳,忽然一团雪砸在她肩上,散成一片白雾
她愣了一秒,扭头看向罪魁祸首——夏侯澹若无其事地站在三步开外,手里还团着第二个雪球
楚云栖“夏侯澹!”
她弯腰抓起一把雪,胡乱团了团就朝他扔过去。雪球在他衣摆上炸开,留下一个湿印子
夏侯澹挑了挑眉,又扔回来一个
楚云栖躲闪不及,被砸中了手臂,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她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起来,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空荡荡的御花园里回荡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女官仪态,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不知是谁的雪球砸中了树枝,积了半天的雪“哗啦”一声落下来,兜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身
楚云栖被砸得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忽然一滑——夏侯澹眼疾手快地拉她,却被她带得一起失去平衡,两人双双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楚云栖“哎!……”
楚云栖躺在地上,望着灰白的天,喘着气笑了出来
夏侯澹躺在她旁边,也没起来。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躺在雪地里,望着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化开,凉丝丝的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栖侧过头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一片小小的雪花,将化未化
楚云栖“夏侯澹”
她轻声叫他
夏侯澹“嗯?”
楚云栖“你几岁啦?”
她没头没脑地问
夏侯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不是问这具身体的年龄,而是问那个真正的他
夏侯澹“穿来那年十四”
夏侯澹“现在……”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算一笔糊涂账
夏侯澹“大概三十?”
楚云栖算了算,他穿来十六年,十四加十六,确实是三十。可眼前这个人,有时候深沉得像个历尽沧桑的老人,有时候又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夏侯澹“那你呢?”
他反问
楚云栖“二十二”
楚云栖“穿来之前刚过完生日”
楚云栖“室友还给我买了个小蛋糕来着”
夏侯澹沉默了片刻,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夏侯澹“二十二”
夏侯澹“比我小八岁”
楚云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楚云栖“怎么了?”
夏侯澹“没什么?”
他嘴角微微上扬
夏侯澹“就是觉得,让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陪我在这吃人的地方熬着,有点对不住”
楚云栖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眉梢沾着的一片雪花
楚云栖“那我也不亏”
楚云栖“毕竟,你可是皇帝”
夏侯澹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拉起来。他解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夏侯澹“走吧,回去了”
夏侯澹“再冻下去该生病了”
两人手牵手,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地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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