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筑翎集团会议室,空气里漂浮着咖啡和打印文件特有的油墨气味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思南路改造项目方案的图纸
祁栀站在幕布旁,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一处墙体剖面上
祁栀“所以基于评估”
祁栀“我们认为西侧这面墙不仅需要保留,还应该进行加固展示”
裴轸“我不同意”
声音从长桌主位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裴轸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松着,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在方案副本的某一页轻轻点着
他抬眼看向祁栀,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裴轸“祁工”
裴轸“你的方案情感充分,历史依据也扎实”
裴轸“但作为墙体改造,你提出的悬挑加固方案”
他顿了顿,钢笔在图纸某处画了个圈
裴轸“这里的计算过于理想化”
裴轸“实际施工中,很有可能让这个节点成为薄弱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栀感到脸颊有些发热,不是难堪,而是被精准点出问题时的专业羞赧
她确实在那处节点上做了简化处理,因为更复杂的加固方案会大幅增加预算
祁栀“裴总说的对”
祁栀“这一处我确实做了简化”
祁栀“但我计算过,在现有……”
裴轸“建筑的安全不能只在现有条件下考虑”
裴轸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却字字清晰
裴轸“你要考虑未来五十年的使用变化,考虑极端天气,考虑可能的改造加建”
裴轸“如果这里出现问题,这面墙的保留就失去了意义”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而克制。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祁栀注意到过很多次
“那裴总的建议是?”项目组的另一位工程师问道
裴轸靠向椅背,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裴轸“第一,放弃悬挑”
裴轸“第二,保留悬挑,但在这个节点,增加锚固长度”
他拿起另一支红色记号笔,在祁栀的图纸复印件上快速勾勒了几笔,随后将改过的图纸推向长桌中央
祁栀看着那几笔干净利落的线条,心脏轻轻一缩。那是她想过但放弃的方案,因为造价会飙升30%
祁栀“方案二会增加至少三百万预算”
祁栀轻声说到,她看着裴轸微微皱眉,眼里带着顾虑
裴轸“我知道”
裴轸看向她,目光带上了一点近乎温和的东西,声音也轻了很多
裴轸“但如果你真的想留住这面墙,就要用能留住它五十年的方式。否则,五年后它成为安全隐患,还是会面临拆除”
他的话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剖开了祁栀心里那点侥幸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质疑预算,有人赞同安全性,有人翻看裴轸修改后的草图
祁栀站在那里,看着幕布上自己的方案,又看看裴轸笔下那个更扎实却更昂贵的设计,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懂。他不仅懂技术,还懂她想要的是什么,他在支撑着她说出真实的想法
–
会议在中午前结束,最后还是决定三天后再议
人群陆续散去,祁栀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一页页整理那些被不同颜色笔标注过的图纸。裴轸修改的那张被她小心地放在最上面
裴轸“祁栀”
她抬头,看见裴轸还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她那份方案的原始文件
祁栀“裴总”
她站直了身子
裴轸“坐”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随后合上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祁栀迟疑地坐下,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影印件,纸张泛黄,边缘有细微的破损。她翻开第一页,呼吸轻轻一滞
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建筑档案影印本,全是手写英文和法文,还配有精细的手绘结构图。其中几页用红色便签纸标记出来,正是思南路那一片老建筑的原始结构记录
祁栀“这是……”
她抬头看向裴轸
裴轸“我父亲早年收藏的”
裴轸“我整理书房时发现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裴轸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