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线上交流

接下来的三天，陈希白天与高旗、林时安见面讨论剧本，晚上回酒店修改。她根据他们的反馈和建议，调整了一些台词和场景，让人物更加丰满，情节更加合理。

第四天，导演和其他主创人员抵达杭州，召开了第一次剧本围读会。陈希作为编剧第一次参与这种正式的制作会议，有点好奇，可她作为直博学霸什么场面没见过，对她来说跟走个流程一样，还有点瞌睡。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导演张导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说话直接有力。他让每个演员轮流朗读自己的台词，然后停下来讨论。

轮到高旗念周景明的台词时，陈希屏住了呼吸，她有点怀疑，更多的是好奇，那是剧本中关键的一场戏——周景明在发现沈言可能与一桩旧案有关后，内心挣扎的独白。

高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没有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剧本，但那种压抑的痛苦、矛盾的情感，却透过声音完整地传达出来。

陈希感到茫然，但又觉得他俩既然那么努力，怎么可能这么一点都做不到。这就是她想象中的周景明，克制、隐忍，但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

朗读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张导点点头：“不错，情绪很准。但可以再收一点，周景明不是会外露的人。”

“我明白了。”高旗说，然后看向陈希，“陈编剧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陈希深吸一口气：“我觉得…

很好。特别是‘我该拿你怎么办’那句，那种无力感很到位。”

高旗看着她，眼神温和：“谢谢。”陈希对他礼貌的笑了笑，心想：“不要这么看我，你的林时安在看你呢，大哥你是有男朋友的。”

围读会持续了一整天，结束时已是晚上八点。陈希疲惫地收拾东西，手机震动了一下。

GQ：“一起吃饭吗？我和时安，还有几个演员。”

陈希犹豫了一下嘴里嘟囔道：“你是真礼貌？还是觉得有我更有情调呢？”不明所以的笑了笑，手指回复：“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大家都想和编剧聊聊。”陈希自言自语：“哦~，原来如此，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请我单纯的吃饭呢？”说来陈希也是一个古怪的人，她喜欢做一件事只做一件事，尤其她讨厌吃饭的时候聊专业的事。

餐厅是一家杭帮菜馆，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高旗和林时安，还有演配角的老戏骨王老师和几个年轻演员。气氛轻松愉快，大家聊着白天的围读会，开着玩笑。陈希知道是她多想了，她低头干饭，尽量做个小透明。

陈希一开始还有些无聊，但很快被热情的氛围感染。王老师是个风趣的人，讲了许多拍戏时的趣事，几个年轻演员则好奇地问她写剧本的灵感来源。

“陈编剧，你是怎么想到周景明和沈言这种关系的？”演女警的演员小赵问，“特别真实，不是那种刻板的‘相爱相杀’。”

陈希绞尽脑汁想了想，开始编道：“其实灵感来自我导师和他的一位合作者。他们合作了十几年，彼此极度信任，但性格和处事方式完全不同。有次我看到他们在争论一个数学问题，吵得面红耳赤，但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我就想，这种复杂的关系很有意思。”

“数学家和编剧的思维结合，果然不同凡响。”高旗举杯，“敬陈编剧。”

陈希心里感慨了一下自己撒谎的本事。和大家碰杯。

饭局结束后，高旗主动提出送陈希回酒店。林时安本来也要一起，但被王老师拉去续摊了。

车上，两人一时无言。陈希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景，灯火璀璨的西湖在远处闪烁。

“你今天在围读会上提的意见很专业。”高旗突然说。

“我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陈希继续望着窗外的夜景。

“但你很敢说。”高旗看了她一眼，“很多人第一次参与这种会议会怯场，或者只说好话。你指出了我两处理解偏差，很准确。”

陈希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作者嘛，对人物有自己的理解，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要谢谢你对我所说的也很支持。”

“不只是这个。”高旗停在一个红灯前，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有种……怎么说，学术上的严谨。你会追问很多问题，会要求逻辑自洽，也不是别人不要求逻辑，也说不明白，反正这对创作很重要。”

陈希的心跳快了几拍。车里空间狭小，她能闻到高旗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味道。

“谢谢。”她轻声说。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聊起了各自的大学生活。陈希惊讶地发现，高旗在武大本科期间不仅修了数学课，还参加过辩论队，甚至发过一篇关于戏剧与数学结构的小论文。

“那你为什么选择演戏而不是继续学术？”陈希好奇地问。

红灯又亮了，这次更长。高街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

“我父亲是数学教授，母亲是话剧演员。从小到大，我生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里——一种是绝对的理性和逻辑，一种是感性和直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曾经以为我必须选择其中一个，抛弃另一个。但后来我明白，表演其实是一种严谨的艺术，它需要结构，需要逻辑；而数学，在最高层面上，是一种极致的美学，需要直觉和创造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不觉得我放弃了什么，我只是找到了一种方式，让两者共存。”

陈希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共鸣。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表达过，但高旗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那个既热爱数学的精确，又渴望文学的表达的部分。

“我懂。”她说，“虽然我的表达方式不同，但……我懂那种感觉。”

高旗看向她，眼神深邃：“我知道你懂。”

陈希心想：“你知道什么呀，还你知道我懂，你懂我现在对你有点心动吗？不，你不懂。”

车子到达酒店。陈希下车前，高旗说：“明天开始我要去上海拍一个广告，三天后回来。我们可以微信上继续讨论剧本吗？”

“当然可以。”陈希说，“随时。”

“好。”高旗点头，“路上小心。”

回到房间，陈希洗漱后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

GQ：“到了吗？”

陈希：“到了，谢谢今晚送我回来。”

GQ：“不客气。晚安。”

陈希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才回复：“晚安。”

其实陈希也很怀疑自己，说喜欢高旗吧！她又觉得高旗和林时安确实很般配。她自己的脑回路自己都有点开始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