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渐生的情愫

高旗去上海的三天里，陈希通过微信和他保持着联系。起初只是关于剧本的讨论，但不知不觉间，话题开始扩展到其他领域。

高旗会发来他在拍摄现场的趣事，陈希会分享她在杭州街头发现的有趣小店；高旗问她最喜欢的数学家，陈希问他最欣赏的演员；他们讨论最近上映的电影，争论某个情节的逻辑是否合理。陈希觉得自己还不知道他和林时安的关系，这样有点不好，说不定他是一个中央空调，如果真的是，那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陈希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震动的声音。她会在修改剧本的间隙查看微信，看到高旗的消息时会不自觉地微笑。

第三天晚上，高旗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回杭州，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剧本的结尾。”

陈希的心跳快了一拍：“有。”陈希对自己的要求不高，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对于自己想得到的，那就拭目以待。

“那明天见。”

放下手机，陈希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简单的马尾辫，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她突然意识到，这三天和高旗聊天时，她从未想过他的明星身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但明天要见面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复杂起来。她从抽屉找出一个面膜敷在脸上，在镜子前捏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突然又觉得非常满意。陈希本来就长得非常好看，就算她平时不怎么化妆，也会让人眼前一亮。作为学生会主席，她对所有人都礼貌周到，但你能感觉到她与自己管理的事务之间，存在一种克制的、专业化的距离，不轻易流露私人情绪。作为直博学霸，她仿佛有自带光环。静时如湖水，动时则如精准的齿轮：

第二天下午，陈希收到了高旗的消息：“我回来了，七点老地方见？”

“嗯，好。”

陈希提前一个小时开始准备，这在她的生活中是罕见的。她换下了常穿的牛仔裤和毛衣，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外搭米色大衣，甚至化了一点淡妆。看着镜子里稍显陌生的自己，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就这样出了门。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馆，却发现高旗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来得好早。”陈希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她在想“林时安呢？不会上午约的林时安，下午约的我吧！”陈希的理智又回来了“管我什么事，我想的这是啥玩意儿。”

高旗抬头，看到她时眼神微微一亮：“你也是。”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

陈希坐下，注意到高旗今天的穿着比之前正式一些——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外套。

“拍摄顺利吗？”她问。

“挺顺利的，就是有点累。”高旗揉了揉眉心，“广告导演要求很高，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几遍。”

“辛苦了，所以你是刚到杭州吗？”

“刚到不过两个小时。”

“那确实挺累的。”不用问就知道，高旗还没有见林时安，她就莫名其妙的有点开心。

服务生过来点单，两人都要了美式。等待咖啡的时候，高旗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上面有更多新的批注。

“我这几天又仔细想了想结尾的部分。”他说，“周景明最后选择放走沈言，这个决定很重，但我总觉得缺少一个更强烈的推动力。”

陈希凑过去看他的笔记：“你的想法是？”

“我在想，周景明会不会在那一刻意识到，他对沈言的感情已经超越了职业道德，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友谊？”高旗的声音压低，“不是突然的顿悟，而是一种累积的结果——所有的怀疑、挣扎、妥协，最终导向这个必然的选择。”

陈希沉思着。高旗的理解比她原本的设定更加深入，触及了人物关系的核心。

“你说得对。”她缓缓说，“我可能把重点太多放在情节推进上，忽略了情感逻辑的完整性。”

“所以我们需要在之前的场景中埋下更多伏笔。”高旗翻开剧本，指着几处标记，“比如这里，周景明违反规定私下调查沈言的过去；这里，他为沈言撒谎掩护；还有这里……”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咖啡凉了又换，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我明白了。”陈希最终说，“我今晚就修改这些部分。”

“不急，慢慢来。”高旗看了眼时间，“你吃饭了吗？”

陈希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七点了：“还没有。”

“我也没有。”高旗站起身，“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愿意尝尝吗？”

陈希笑着说：“那就走吧。”她有时候很洒脱，洒脱的不像个女孩子。

餐厅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装修雅致，老板娘似乎认识高旗，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你常来？”陈希问。

“以前在杭州拍戏时和时安发现的，味道很好。”高旗递给她菜单，“推荐他们的龙井虾仁和西湖醋鱼。”

“林老师？你俩关系那么好，并且还能吃到一起，太哇塞了。”陈希边说话边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给了高旗。

点完菜后，两人一时无言。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陈希。”高旗突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陈编剧”，陈希有被吓到，听着又有点别扭。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高旗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会写这样一个故事？两个男人之间这种……复杂的情感？”

陈希笑着说：“我上次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就是我导师和他的朋友，然后有感而发。”

“哦，我忘了，对不起啊”高旗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心里在想：“猜不懂学霸的脑回路，但是莫名其妙就是觉得不是这样的。”

陈希沉默了一会儿，组织语言：“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写一个关于罪与罚、救赎与牺牲的故事。性别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人如何在极端情境下面对自己和对方。”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后来，我意识到，正因为是两个男人，这种关系才能剥离掉一些刻板印象。没有‘男女主角必须在一起’的期待，没有传统爱情故事的套路。它更加自由，也更加……真实。上次在饭桌上没有说实话，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那时候大家还不是特别的熟……所以随便撒了个谎，搪塞过去了。”

高旗认真听着，眼神专注：“所以你不是为了写耽美而写耽美。”

“当然不是。”陈希摇头，“我是为了写人，写人性的复杂。”

“我明白了。”高旗说，声音很轻，“这也是我想演这个角色的原因。周景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他有缺陷，有私心，有动摇。但正是这些让他真实，感觉对这个人物的打造特别的现实。”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剧本延伸到更广的领域。陈希发现，和高旗聊天永远不会冷场，他既会倾听，也会表达，而且有一种难得的真诚。

饭后，高旗送她回酒店。这次林时安没有出现，只有他们两个人。

走到酒店门口时，陈希说：“今天谢谢你，讨论很有收获。”

“是我该谢谢你。”高旗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和你讨论剧本，总能让我有新的启发。”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微妙的东西。陈希感到心跳加速，一种陌生的紧张感蔓延开来。

“那我上去了。”她说，声音有点干。

“陈希。”高旗叫住她，“我……”

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高旗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对陈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电话。

陈希站在原处，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夜晚的凉风吹过，她紧了紧大衣。心想：“我靠，还真有说半句话就被电话铃声打断的。”

几分钟后，高旗回来，神色有些歉意：“是经纪人，有急事需要处理。”

“没关系，工作要紧。”陈希说。

“那我先走了。”高旗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陈希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刻，她以为高旗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是什么呢？她自言自语道：“不会像电视剧里面一样表白吧？”她思考了一秒，朝着卧室走去便对自己说：“想什么呢？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吗？陈希给我冷静。”

手机震动，她以为是高旗，但看到是杜清禾的名字。

“怎么样怎么样？和高旗见面了吗？有没有进展？”

陈希哭笑不得：“什么进展？我们在讨论剧本。”

“少来！我问了我表哥，他说高旗这几天在上海，但每天都在和你聊天。一个男人愿意花时间和一个女人聊工作以外的事，绝对有意思！”

陈希的脸发热：“你别瞎说，我们只是聊得来，也没有经常聊，就是随便聊聊剧本”

“聊得来就是开始啊！”杜清禾发来一连串表情包，“希希，高旗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型，长得帅，有才华，是模特，学历还好。你要把握机会啊！”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希回复，“他是明星，我是学生……他是弯的，我是直的……”

“那又怎样？爱情不分职业！至于后半句，你求证了？他俩真的是真的。”

陈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躺在床上，想起高街在路灯下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陈希忙于剧本修改，高旗则开始为《逆光而行》做前期准备——体能训练、格斗课、走访警局体验生活。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微信上的交流反而更频繁。

高旗会发来训练时的照片，汗流浃背但眼神坚定；陈希会分享她找到的研究资料，关于刑侦心理学的最新论文。他们聊剧本，聊表演，也聊生活中的小事——高旗抱怨健身餐太难吃，陈希吐槽自己写的剧本太烧脑了。

一天深夜，陈希还在修改剧本，手机震动。

GQ：“还没睡？”

陈希：“马上改完这一章。你怎么也没睡？”

GQ：“刚从健身房回来，睡不着。方便打电话吗？”

陈希犹豫了几秒，回复：“好。”

电话接通，高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在改哪一部分？”

“周景明和沈言在天台的对手戏。”陈希说，“我总觉得台词不够有力。”

“可以读给我听听吗？”

陈希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她刚修改的段落。那是全剧情感的高潮之一，周景明终于对沈言说出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

读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样？”陈希有些紧张。

“很好。”高旗的声音很轻，“特别是最后那句‘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消失’。很痛，但很真实。”

“你觉得周景明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绝望中的希望。”高旗毫不犹豫地说，“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得不到回应，但说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释放。”

陈希感到眼眶发热。高旗完全理解了她想表达的东西，甚至超越了她的理解。

“你真的很懂周景明。”她轻声说，对他全肯定。

“因为我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高旗说，然后顿了顿，“陈希，我……”

他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陈希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你什么？”她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没什么。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你也是。”

“晚安，陈希。”

“晚安。”

挂断电话后，陈希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高旗最后那欲言又止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她的心，其实她平常还是挺讨厌这种的，她就喜欢你说话一次性说完要么就别说，不过对于此次，她还有点期待，她总感觉自己最近怪怪的。

她打开手机，翻看和高旗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现在的轻松随意，他们的关系在短短两周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这是什么呢？是创作者之间的默契，还是……

陈希不敢想下去。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杭州的夜晚安静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