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冬天比北京温润许多，空气里带着西湖水汽的微凉。陈希走出萧山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空染成温柔的粉紫色。
“请问你是陈希吗？”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举着牌子，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
“是我。”陈希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你好，我是高旗的助理小杨。”女孩笑容亲切，“车在那边，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高旗和林时安明天上午在咖啡馆等你。”
去酒店的路上，小杨热情地介绍着杭州的景点和美食，但陈希有些心不在焉，也有点烦躁，自己匆匆忙忙赶过来，连人都没有看到，她嘴里嘟囔道：“明天等你，你俩是霸总吗？啥玩意儿，服了。”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即将见到那两个只在屏幕上见过的人，不过有好奇，也有点无奈，更有点无语，因为陈希计划的是今天聊一聊，明天她想睡懒觉，她太累了。
她的剧本，真的要被演出来了吗？
当晚，陈希在酒店房间里反复阅读剧本，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可能需要修改的地方。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给杜清禾发了条消息：
“我有点兴奋。”
杜清禾几乎秒回：“兴奋什么？你和他俩聊的不错？”
“兴奋我以后会追自己写的剧本所拍成的剧。还没聊呢！人都没见到，我一个人在酒店咕呱咕呱着呢！说实话怕他们演不好。怕我写的东西被糟蹋。”陈希打字的手有些抖，“也怕……我根本不懂影视创作，只是在自以为是。”
“听着，陈希。”杜清禾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坚定，“你是清林大学直博生，是全省第一考进来的天才。自信点，你比你自己想象的厉害得多。”
“嘻嘻，自信放光芒，我又行了，谢谢啦！”陈希也语音发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希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的咖啡馆。她原本想先在附近转转，整理思绪，却在拐过街角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咖啡馆门口的两个身影。
高旗和林时安。
即使在人群中，他们也格外显眼。高旗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正低头看着手机；林时安则是一身米色毛衣配卡其裤，比屏幕上看起来瘦一些，正笑着说什么，伸手去拍高旗的肩膀。
陈希停下脚步，远远观察着他们。两人间的互动自然亲昵，高旗躲开林时安的手，却又被拉住手臂，然后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同时笑起来。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陈希脑海：他们该不会是真的吧？
她想起自己剧本中周景明和沈言的关系，那种暧昧的、未曾言明却无处不在的张力。如果演员本人就有这种关系……
“不，这太不专业了。”她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想法。
深呼吸几次后，陈希走向咖啡馆。她迟到了五分钟，因为刚才的犹豫。
“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探究的神情。
高旗抬起头，陈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的脸。屏幕上的他是好看，但真人更加立体生动——眉骨很高，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利落。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高旗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一种的磁性。说实话陈希有点怕高旗，面对她他太严肃了。
林时安则很热情：“陈编剧吧？我是林时安，这位是高旗。外面冷，我们进去聊。”
咖啡馆里暖气很足，三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陈希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与对面两位光鲜亮丽的演员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太过学生气。
“喝点什么？”高旗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美式就好，谢谢。”
点完单后，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林时安率先开口：“陈编剧，你的剧本我们看了三遍，真的特别精彩。特别是周景明和沈言在警局档案室那场戏，我们俩对戏的时候都起鸡皮疙瘩了。”
陈希有些惊讶：“你们已经对过戏了？”陈希有点放心了她的剧本。
“私下里试过几次。”高旗接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但有些地方我们把握不太好，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陈希接过一看，更加吃惊——那些批注不仅涉及台词和情绪，还有对人物心理的细致分析，甚至有些地方标注了现实中的法律程序是否合理。
“你们……做了很多功课。”她由衷地说，她对她的剧本更加放心了。
“这是应该的。”高旗的语气很认真，“好剧本值得认真对待。”
陈希心想：“那上次演的剧本不怎么样咯，演成那样是认真没对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的讨论从人物动机到情节逻辑，从时代背景到情感发展。陈希发现，高旗和林时安对她的剧本理解之深，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有个问题。”高旗指着剧本中周景明的一段独白，“这里，周景明说‘我从未想过要拯救谁，我只是不想成为旁观者’。但根据他之前的行动，他实际上一直在试图拯救沈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牺牲了自己的原则。这种矛盾是刻意设计的吗？”
陈希眼睛一亮：“是的。周景明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不愿承认自己会被感情影响判断。所以这句话既是对沈言说的，也是对自己的心理暗示。”
“我明白了。”高旗若有所思，“那表演时应该有一种自我欺骗的微妙感。”
林时安则对沈言这个角色有自己的理解：“我觉得沈言对周景明的感情是从利用开始的，但逐渐变成了依赖，最后是……某种形式的爱。但这种爱不是浪漫的，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对！”陈希激动地前倾身体，“你完全抓住了沈言的核心。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的道德观是模糊的，但他的情感是真实的。”
讨论越来越深入，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陈希逐渐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对面是明星，也忘记了怀疑，他们只是三个对创作充满热情的人。
“陈编剧是第一次写剧本吗？”林时安好奇地问。
“第一次。”陈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的专业是数学。”
高旗挑起眉：“数学？什么方向？”
“非平衡统计物理，主要研究随机过程。”陈希回答，然后补充道，“可能听起来有点枯燥。”
“恰恰相反。”高旗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笑容，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我大学时辅修过应用数学，虽然只是皮毛。数学模型和剧本结构，某种意义上都是对复杂系统的简化和表达。”
陈希愣住了：“你学过数学？”
“高旗可是武大保送生。”林时安插话，语气里带着自豪，“虽然读的是表演专业，但选修课都快修成第二专业了。”
“武大？”陈希更惊讶了，“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当演员？”高旗接过话头，眼神有些遥远，“因为喜欢。也说不上喜欢，就是莫名其妙做的选择。”
陈希看着高旗，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多么肤浅。她以为他只是个靠脸吃饭的新人演员，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教育背景。
“那你呢？”她转向林时安。
“我没他那么厉害。”林时安坦然地说，“我是美电建筑学的硕士毕业，但从小剧场开始，一步步爬上来的。高旗第一部戏就是男主，我可是演了三年配角才有个像样的角色。”
“但你的演技很扎实。”陈希真诚地说，“我看过你演的那个医生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特别打动人。”
林时安眼睛一亮：“你真的看了？那部剧我都以为没人记得了。”
三人又聊了很久，从表演理论到行业现状，从文学到电影。陈希发现，高旗的知识面广得惊人，而林时安则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幽默感，总能适时缓解讨论的紧张气氛。
“时间不早了。”高旗看了眼手表，“陈编剧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陈希摇头：“没有，我打算回酒店继续修改剧本。”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林时安拿出手机，“以后有关于角色的问题，可能还要经常请教你。”
“当然。”陈希扫了他们的二维码，看着两个新的联系人出现在列表里：一个是简单的“GQ”，一个是“林时安”。
走出咖啡馆时，杭州下起了毛毛雨。高旗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自然地倾向陈希这边。
“你住哪个酒店？我们送你。”
陈希心想“算了吧，昨天你俩无事都没有聊剧本，今天不是刚说还有事吗。”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嘴上开始胡说八道了“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
“雨不大，但容易感冒。”高旗坚持，“我们的车就在前面。”
林时安已经跑到路边的一辆黑色SUV旁，拉开车门“来吧陈编剧，别客气。”
陈希又在心里说道：“还算绅士，原谅你俩了。”
车上，陈希坐在后排，高旗坐在副驾驶。林时安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街景变得模糊而温柔。
“陈编剧在杭州待几天？”高旗问。
“计划是一周，但要看讨论进度。”
“那我们明天继续？”高旗转头看她，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轮廓分明。
陈希点头：“可以，你俩没事的话，我都可以。”
到酒店后，陈希下车，弯腰对车里说：“谢谢你们，今天聊得很开心。”
“我们也是。”高旗说，“明天见。”
“明天见！”林时安挥挥手。
陈希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驶入雨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明星的架子，没有敷衍的客套，只有真诚的创作交流，她也算是对他俩改变了看法。
回到房间，她收到两条微信。
GQ：“很高兴今天能和你讨论剧本。你对人物的理解很深。”
林时安：“陈编剧，和你聊天太愉快了！明天我们继续战斗~”
陈希看着屏幕，笑了，她想大家可真是都是体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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