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簌簌地覆在窗沿，将寒室衬得愈发静谧温暖。窗外是云梦深冬的寒，窗内却是一炉暖香，一室温柔，将所有凛冽都隔绝在外。

江澄埋在蓝曦臣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檀香，那是独属于蓝氏的清雅气息，不浓不烈，却安稳得让人安心。耳尖的红意久久未褪，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连带着心跳都乱了章法。嘴上还在别扭地逞强，不肯轻易服软，指尖却早已悄悄攥紧了对方的衣襟，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像是怕一松手，这份难得的暖意就会随风散去，再寻不回。

蓝曦臣低笑一声，胸腔微震，温柔的震动透过衣料稳稳传过来，惹得江澄微微发颤。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江澄后颈细软的发丝，动作轻得像落雪吻过枝头，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嘴硬。”蓝曦臣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取笑，只有满满的纵容与宠溺，“明明就很喜欢，偏要装作不在意。”

江澄一噎，猛地抬头瞪他。往日里足以让仙门百家噤声、让妖魔退散的冷厉目光，落在蓝曦臣眼中，却只剩湿漉漉的软意，像只炸毛却没力气伤人的小猫，半点威慑力也无。他刚要开口反驳，唇瓣便被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止住了所有逞强的话语。

蓝曦臣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洒在彼此脸上。鬓边的清心铃被动作带得轻轻一晃，清脆的铃音落在两人之间，绕着烛火打转，甜得发腻，软得入心。

“阿澄，”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没有半分虚情，“不用习惯，也不用勉强。你不必事事硬撑，不必时时端着宗主的架子。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是理所当然，不求回报，不问缘由。”

江澄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这一生，自幼背负家族重任，少年时历经变故，一路撑着云梦江氏走到今日，强硬惯了，冷漠惯了，连示弱都成了奢侈。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用尖锐伪装自己，从未有人这般把他捧在心尖上，护着他的别扭，宠着他的口是心非，懂他所有不曾言说的脆弱。

他别开脸，不想让蓝曦臣看见自己眼底的动容与酸涩，却被对方轻轻捧住脸颊，温柔地转了回来。掌心的温度滚烫，稳稳包裹着他的脸，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着我。”蓝曦臣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

江澄被迫抬眸，撞进一汪温柔似水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仙门名士的疏离，没有世家公子的端方，只有映着烛火、映着落雪、映着完完整整的他，清晰又真切，容不下半分旁人。

喉间滚动了几下，那些平日里深埋心底、难以启齿的软话，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平日里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满心赤诚：

“蓝曦臣……我也是。”

蓝曦臣眸色一柔，眼底像是落满了星光。

“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话音落下，蓝曦臣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温柔与珍视，轻轻覆上他的唇。

很轻，很柔，像梅花落于肩头，像铃音拂过心尖，像初雪吻过大地。没有半分逾矩，没有半分急切，只有积攒了多年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珍惜得不敢用力。

江澄闭着眼，指尖攥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半分躲避，笨拙而认真地回应着。他放下所有防备，卸下所有坚硬，将最柔软的一面，尽数交给眼前之人。

窗外风雪渐停，云层散开，微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烛火摇曳，暖香浮动，紫电的穗子与清心铃的银链缠在一起，轻轻相碰，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再也不分彼此。

寒室无寒，只因心上人在侧，心意相通，岁岁皆暖。

从今往后，云深有雪，云梦有风，姑苏有铃，江渚有灯。

风过雪落，铃响一声，灯明一盏，便是一句——

我在。

无论春秋更迭，无论寒暑往来，我都在，守你岁岁平安，伴你朝朝暮暮。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