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云深不知处的午后，总是静得能听见落雪压枝的轻响。

江澄靠在寒室的软榻上，手里翻着一卷云梦江氏的卷宗，眉头微蹙，看得认真。紫电被他随手搁在榻边小几上，紫穗垂落，安静得没有半分往日的凌厉。

蓝曦臣就坐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纸上，大半都温温柔柔地落在身旁人身上。榻边熏着淡淡的檀香，窗外梅香轻绕，时光安静得不像话。

江澄看得久了，不自觉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宗门琐事，比夜猎还烦人。”

蓝曦臣立刻放下书卷，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眉心，指腹缓缓揉着，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别总这般费神，有我帮你分担。”

温热的指尖触在皮肤上，江澄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耳尖悄悄泛红，低声嘟囔：“谁要你帮。”

嘴上这般说，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搁在蓝曦臣肩头。

蓝曦臣眼底笑意更深，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鬓边的清心铃随着动作轻响，清浅一声，像落在心尖上。

“饿不饿？”蓝曦臣低头，声音轻得像风，“我让厨房温了莲子羹，你上次说甜度刚好。”

江澄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没了往日半点锋芒。

蓝曦臣小心翼翼起身，怕惊扰了他，刚要迈步，手腕却被江澄轻轻拉住。少年人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依赖，别扭地开口：“……快点回来。”

蓝曦臣心头一软，反手握了握他的指尖，轻声应道：“好，很快。”

不过片刻，他便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回来，白玉碗盛着，清甜香气漫开。他坐在榻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才递到江澄唇边：“慢点，不烫。”

江澄脸颊微热，却还是张口咽下。软糯的莲子混着清甜，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一碗羹吃完，江澄眉眼间的疲惫散去不少，看着蓝曦臣认真收拾碗碟的模样，忽然开口：“蓝曦臣。”

“我在。”蓝曦臣回头，眼底满是温柔。

“你以后……别总对我这么好。”江澄别过脸，耳尖通红，“我会不习惯。”

蓝曦臣放下碗碟，重新坐回他身边，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那就一辈子习惯下去。”

“我会对你好，一直好，好到你再也离不开我。”

江澄埋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离不开你。”

可那微微收紧的手臂，却分明泄露了所有心意。

窗外落雪轻响，室内铃音温柔。

从前，寒室只有清冷孤寂；

如今，寒室有他，有羹汤清甜，有铃音轻响，有满心满眼的温柔。

云深不知处的雪，再冷，也冻不热两颗相依相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