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敛尽，寒室里的暖意却迟迟未散，烛火映着两人相携的身影，将一室温柔揉得绵长。

几日后便是深冬腊月，转眼便到了江澄的生辰。

这些年江澄从不在意生辰一事，自江氏遭难后，他便鲜少为自己庆生，至多不过是江府后厨多添两道小菜，草草了事。于他而言，生辰从不是喜乐，只是提醒着年岁渐长，肩上担子又重了一分。可落在蓝曦臣眼里，却成了心头一桩要紧事，他想把所有未曾参与过的岁月，都一点点补回来，更想让往后每一年的这一日，都成为江澄心底最安稳的欢喜。

可素来温润妥帖的蓝曦臣，此刻却犯了难。

他知晓江澄性子清冷别扭，不喜铺张，更厌浮华俗物，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入不了江澄的眼，反倒会惹他不自在。亲手做的物件，他又怕不合心意，思来想去，眉间竟凝起了几分少见的愁绪，连鬓边的清心铃，都似少了几分清脆。

思来想去，蓝曦臣终究还是寻到了魏无羡。

云深不知处的雪径上，魏无羡正逗着兔子，见蓝曦臣一脸为难而来，不免好奇挑眉。待听清缘由，魏无羡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拍着蓝曦臣的肩道：“蓝大哥，你可算问对人了！江澄那家伙，嘴硬心软，最吃‘用心’这一套，那些贵重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蓝曦臣垂眸静听，神色认真，连指尖都微微攥起，生怕漏听一句。

“他这些年守着莲花坞，最念的不过是旧时光，却又不肯说。”魏无羡收敛了笑意，轻声道，“你不必准备什么惊世骇俗的礼物，只要是你真心实意为他做的，他嘴上会骂矫情，心里定会记着。他喜欢清净，喜欢莲花坞盛夏的荷，喜欢温温的茶，更喜欢……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事事想着他。”

蓝曦臣闻言，眸中愁绪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了然。他轻声道谢，转身离去时，步伐都轻快了几分，清心铃随着动作轻响，声声都藏着即将为心上人筹备惊喜的温柔。

魏无羡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心底暗自庆幸，那个向来独自硬撑的江澄，终究还是等到了把他妥帖安放的人。

而此刻的莲花坞，江澄还不知晓一场专属于他的温柔惊喜正在悄然筹备，依旧按着往日处理宗门事务，只是指尖偶尔会摩挲起衣襟上残留的檀香，耳尖不自觉泛红。他嘴上不说，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习惯了蓝曦臣的存在，盼着那人的身影，出现在莲花坞的渡口，出现在自己身侧。

寒梅簌簌，铃音轻扬，一场藏着满心欢喜的生辰之约，正缓缓而来。

生辰当日，莲花坞并未大办宴席，却处处藏着细碎的暖意。魏无羡带着蓝忘机一早就踏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坛天子笑，嘴上嚷嚷着要给江澄庆生，惹得江澄眉头直皱，冷声赶人，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意。江厌离与金子轩也携了温情脉脉而来，厅堂里顿时热闹了不少，久违的烟火气裹着暖意，漫满了整个莲花坞。

江澄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怔忪。这般热闹团圆的光景，已是他多年未曾奢望过的画面，心口像是被温水裹着，软得一塌糊涂。

蓝曦臣便是在这时走到他身侧，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度安稳而滚烫。他今日未着繁复的宗主衣袍，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鬓边清心铃轻晃，铃音清浅，落在江澄耳中，格外动听。

“阿澄，生辰快乐。”蓝曦臣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澄耳尖一红，偏过头想要掩饰，却被蓝曦臣牵着手，带到了莲花坞的荷塘边。冬日里虽无盛夏盛放的荷花，塘边却摆着一方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新制的温茶，还有一个用紫檀木细细打磨而成的小盒。

众人都识趣地没有跟来，只留二人在塘边独享这份静谧。

蓝曦臣打开木盒，里面并非什么奇珍，而是一枚与他鬓边同款的清心铃，只是铃身刻着细密的莲花纹路，铃舌上还镌着一个极小的“澄”字，一旁还放着一段与紫电穗子同色的丝线，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魏无羡说，你念旧，也重心意。”蓝曦臣拿起那枚清心铃，轻轻系在江澄的腰间，紫电的穗子与清心铃的银链瞬间缠在一起，与那日寒室中的光景如出一辙，“这枚铃，与我的同频，往后无论你在云梦，我在姑苏，铃响一声，我便知你安好，我便会即刻来到你身边。”

他又将温好的茶递到江澄手中，茶香清醇，暖入肺腑：“我知你不喜铺张，便只备了你最爱的温茶，和一枚能伴你身侧的铃。往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我都陪你过，你的春夏秋冬，我都不再缺席。”

江澄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颤，看着腰间轻轻晃动的清心铃，又抬眸撞进蓝曦臣满是温柔的眼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那些藏了许久的动容与欢喜，再也无法用别扭掩饰，他轻抿着唇，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笨手笨脚，刻得也不算好看。”

可话音刚落，他便主动上前一步，轻轻靠进蓝曦臣怀里，像那日在寒室中一般，攥紧了对方的衣襟。

“但……我很喜欢。”

蓝曦臣低笑出声，伸手将人紧紧拥住，清心铃与清心铃相碰，清响连绵，甜满了整个荷塘。

不远处，魏无羡靠着蓝忘机的肩偷偷张望，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塘中相拥的二人，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风雪已过，寒尽春归，莲花坞的风不再孤寂，云梦的月不再清冷。

紫电缠铃，心意相通，心上人在侧，亲友伴身旁。

从今往后，岁岁生辰，年年相伴，铃暖情长，岁岁皆安。风过铃响，便是一句永不缺席的——我在。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