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开回薄景言之前那个 车子没有开回薄景言之前那个冷清的别墅,而是驶向了京市另一个方向。
沈星禾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回家。”薄景言依旧闭着眼,言简意赅。
沈星禾心里一紧。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已经很陌生了。沈家老宅在父亲住院后就被查封抵债,她这几个月一直住在酒店。而现在,薄景言说的“家”,是哪里?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名为“云顶”的高档小区。沈星禾知道这里,京市顶级豪宅区,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前世顾弈城就一直想在这里买一套,但因为资质不够,始终没成。
薄景言在这里有房子,她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房子不像他之前那栋别墅那样冷清。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正开着小花,香气浓郁。大门是智能锁,薄景言按了指纹,门开了。
“进来。”他侧身让沈星禾先进。
沈星禾走进去,愣了愣。
和之前那栋别墅的极简冷硬风格完全不同,这里的装修是浅色调为主,原木地板,米白色沙发,大片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客厅里甚至还有一只肥嘟嘟的布偶猫,正窝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趴回去继续睡。
“这是……”沈星禾有些迟疑。
“我平时住的地方,”薄景言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那栋别墅是临时住处,偶尔去。”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摸了摸那只猫:“糯米,过来。”
布偶猫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到薄景言怀里,蹭了蹭他的手。
沈星禾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薄景言,养猫?
还叫这么……软萌的名字?
“愣着干什么?进来。”薄景言抱着猫,回头看她。
沈星禾换了鞋,走进客厅。屋子很大,很干净,但有人生活的痕迹。茶几上放着几本财经杂志,摊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是健身房和影音室,”薄景言简单介绍,“你住二楼客房,我住主卧。有事叫我,没事别来烦我。”
他说完,抱着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充:“对了,糯米有点怕生,你别随便抱它。”
沈星禾看着那只在薄景言怀里舒服得呼噜呼噜的猫,心想这哪像是怕生的样子。
薄景言上楼了,留下沈星禾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她环顾四周,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顾家的婚礼上,穿着婚纱,等着嫁给顾弈城。
今天,她却站在这里,成了薄景言的妻子,住进了他的家。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难以预料。
沈星禾走到沙发边坐下,那只叫糯米的布偶猫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跳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歪着头看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
然后,糯米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蹭了蹭沈星禾的手。
沈星禾愣了一下,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糯米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薄景言不是说它怕生吗?
沈星禾忍不住笑了,把糯米抱到腿上。猫很乖,蜷成一团,闭上眼睛打盹。
抱着猫,沈星禾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从重生到现在,不过一天多的时间,她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争。逃婚,领证,回门,面对顾家……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现在终于暂时安全了。
至少,薄景言这里,顾弈城不敢轻易来。
但沈星禾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顾弈城不会善罢甘休,顾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还有沈家那一堆烂摊子,父亲的病,公司的债务……
她需要尽快站稳脚跟,需要尽快强大起来。
前世她死得太早,很多事都来不及做。这一世,她不能再等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薄景言给她的那部备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沈星禾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沈小姐?”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听起来三四十岁,语气恭敬,“我是陈姨,是薄先生请来照顾您生活的。我现在在您楼下,方便上来吗?”
沈星禾愣了愣:“薄景言请的?”
“是的,薄先生交代,让我来负责您的日常起居。我做了些吃的,您看……”
“你上来吧。”沈星禾说。
挂断电话没多久,门铃响了。沈星禾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沈小姐,您好,我是陈姨。”女人微微躬身,笑容得体。
“请进。”
陈姨进来后,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把保温袋拎到餐厅,从里面拿出几个饭盒,一一摆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薄先生说您可能还没吃午饭,让我准备了些,”陈姨摆好碗筷,“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星禾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片面包。她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
“陈姨以前是做什么的?”沈星禾问。
“我以前在薄家老宅做事的,”陈姨站在一旁,笑着说,“薄先生搬出来后,夫人让我过来照顾他。现在您来了,我就负责照顾您二位。”
薄家老宅。
沈星禾心里一动。薄家是京市真正的豪门,薄景言的父母她见过几次,都是很有气场的人。尤其是薄夫人,出身名门,优雅又强势。
她和薄景言结婚,薄家那边会是什么态度?
“薄先生父母那边……”沈星禾试探性地问。
陈姨笑容不变:“薄先生交代了,您和他是合法夫妻,是薄家的三少奶奶。其他的事,您不用操心,他会处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薄景言的态度,又没透露太多信息。
沈星禾没再问,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陈姨收拾了碗筷,又去厨房洗了水果端出来,这才告辞离开。
沈星禾抱着糯米在客厅坐了会儿,起身上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主卧的门关着,另外两间开着门。沈星禾选了离主卧稍远的那间客房,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有独立卫浴,还有个不小的衣帽间。床上用品是新的,浅灰色,质感很好。窗边放着沙发和小茶几,再往外是个小阳台。
沈星禾打开衣帽间,里面已经挂满了衣服。裙子、裤子、衬衫、外套,从家居服到正装,一应俱全,连尺码都刚好。
旁边还有一整排鞋柜,高跟鞋、平底鞋、运动鞋,琳琅满目。
梳妆台上,护肤品、化妆品也都是新的,而且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薄景言准备的?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怎么知道她的尺码和喜好?
沈星禾心里疑窦丛生,但也没多想。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的处境,能有个安身之处已经很好了。
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沈星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拿出手机,搜索沈氏集团的消息。
新闻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负面的。
【沈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或面临破产危机】
【沈氏股价暴跌,股民血本无归】
【沈氏董事长沈文山重病住院,独女沈星禾婚礼当天逃婚,沈家雪上加霜】
沈星禾一条条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沈氏集团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从一家小工厂做到现在的规模,中间经历了多少艰难,只有父亲自己知道。可现在,因为一次投资失败,加上对家联手打压,沈氏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前世的她不懂这些,嫁进顾家后,顾弈城以帮忙为名,逐步蚕食沈氏,最后彻底将沈氏吞并。父亲被气到病重,最后“意外”离世。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可是,她该怎么做?
沈星禾前世虽然是沈家大小姐,但父亲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没让她接触太多生意上的事。嫁进顾家后,顾弈城更是不让她碰这些,只让她做个花瓶太太。
她对商业一窍不通,怎么救沈氏?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星禾接起来:“喂?”
“沈小姐,我是林深,”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有力,“薄先生让我联系您,关于沈氏集团的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沈星禾坐直身体:“你说。”
“薄先生的意思是,沈氏集团的债务,他会先处理掉。但沈氏的经营问题,需要专业的人来接手。薄先生手下有一家投资公司,可以派人介入沈氏,协助管理,等沈氏稳定后,再交还给您。”
沈星禾沉默了几秒:“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薄景言帮她,肯定有他的目的。
林深笑了笑:“沈小姐爽快。薄先生的条件很简单:沈氏集团51%的股权归他,剩下49%归您。沈氏的经营权,在您能独立接手之前,由薄先生的人负责。另外,沈氏所有重大决策,需要经过薄先生同意。”
51%的股权。
这意味着,沈氏集团的控制权,在薄景言手里。
沈星禾握紧手机:“如果我不同意呢?”
“薄先生不会勉强,”林深语气平静,“但沈氏目前的债务,如果没有资金注入,最多还能撑一周。一周后,沈氏将正式宣告破产,沈家所有资产都会被查封抵债。包括您父亲的医疗费,可能也会中断。”
沈星禾心一沉。
她没得选。
要么接受薄景言的条件,保住沈氏,但失去控制权。
要么拒绝,看着沈氏破产,父亲连医院都住不起。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星禾说。
“可以,”林深说,“薄先生说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您同意,我会带合同过来。如果您不同意,薄先生也会尊重您的选择。”
挂了电话,沈星禾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薄景言这一步,走得狠,也走得准。
他知道她没得选。
但她真的要把沈氏,把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交到别人手里吗?
哪怕那个人是薄景言,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沈星禾不知道。
她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
接下来的两天,沈星禾没出门。
她让陈姨帮她买了些书,都是关于商业管理和投资的。她知道自己基础差,只能恶补。
薄景言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碰面的机会很少。
第三天早上,沈星禾在餐厅吃早饭时,薄景言难得也在。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正坐在餐桌对面看平板,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早。”沈星禾打了声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薄景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秒:“没睡好?”
“有点。”沈星禾没多说,拿起一片面包,涂果酱。
“林深找过你了?”薄景言问得直接。
沈星禾动作顿了顿:“嗯。”
“考虑得怎么样?”
沈星禾放下面包,抬头看他:“薄景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沈氏51%的股权?”沈星禾直视他的眼睛,“以薄家的实力,沈氏这点资产,你根本看不上。你帮我,到底想要什么?”
薄景言放下平板,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
“沈星禾,你觉得我看上沈氏那点东西?”
“我不知道,”沈星禾实话实说,“所以我才问你。”
薄景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告诉你,”他说,“我要沈氏的控制权,不是图沈氏那点钱,是为了省事。沈氏现在一团糟,债务、管理、经营,全是问题。我给你49%的股权,是让你还有念想,还能继续为沈氏努力。但控制权必须在我手里,因为只有这样,我的人才能完全接手,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沈氏拉回正轨。”
“至于我图什么——”薄景言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沈星禾,“我图你这个人。”
沈星禾一愣。
“沈星禾,我娶你,不是一时兴起,”薄景言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站在我身边,能让我家里那些老头子闭嘴的妻子。你刚好合适。所以我帮你,既是帮我妻子,也是为我自己省事。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沈星禾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薄景言的眼神很坦荡,不像是在说谎。
他需要一个妻子,她需要他的帮助。
很公平的交易。
“好,”沈星禾说,“我同意你的条件。沈氏51%的股权给你,经营权也给你。但我要一个保证:沈氏稳定后,如果我想要回控制权,我有优先回购权。”
薄景言挑眉:“可以。但价格,得按市场价。”
“成交。”
薄景言拿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合作愉快,薄太太。”
沈星禾也拿起牛奶杯,和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薄先生。”
喝完牛奶,沈星禾说:“我今天想出门一趟。”
“去哪?”
“去医院看我爸,然后去沈氏看看。”
薄景言点点头:“让司机送你。另外,我安排了两个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沈星禾没拒绝。她知道,顾弈城不会善罢甘休,她一个人出门确实不安全。
吃完饭,沈星禾上楼换衣服。她选了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装,长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利落。
下楼时,薄景言还坐在餐桌边,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不错,”他评价,“有点薄太太的样子了。”
沈星禾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院子里,车和保镖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到她,恭敬地打开车门:“少奶奶,请。”
沈星禾上了车,两个保镖上了后面一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
车子先去了仁和医院。
沈文山今天精神不错,见到沈星禾,很是高兴。沈星禾陪他说了会儿话,告诉他沈氏的事薄景言会帮忙,让他安心养病。
多。
沈星禾下车,看着眼前这栋大楼,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却岌岌可危。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大厅里很冷清,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见到沈星禾,她懒洋洋地抬头:“找谁?有预约吗?”
沈星禾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诶,你谁啊?不能乱闯!”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想拦,被跟上来的保镖挡住了。
沈星禾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一开,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王总,您再宽限几天,我们沈总一定会想办法的……”
“宽限几天?这都宽限多久了?!今天必须还钱,不然我就让人来封楼!”
“王总,您别这样,咱们再商量商量……”
沈星禾走出电梯,看到财务总监李叔正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矮胖男人赔笑,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怎么回事?”沈星禾走过去。
李叔看到她,愣了一下:“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矮胖男人转头看她,眯着眼:“你是沈星禾?”
“我是,”沈星禾面不改色,“您是哪位?”
“我是宏达建材的王大富,”男人打量着她,眼神不怀好意,“沈大小姐,你爸欠我三千万货款,拖了快半年了。今天再不还,我就让人把你们沈氏大楼封了!”
沈星禾看向李叔:“李叔,怎么回事?”
李叔脸色难看:“大小姐,是……是之前的一个项目,材料款一直没结。沈总生病后,这事就拖下来了……”
沈星禾明白了。
这是来要债的。
“王总,”沈星禾转向王大富,“沈氏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您看这样行不行,再给我一周时间,一周后,我一定把钱还上。”
“一周?”王大富嗤笑,“沈大小姐,你以为我傻?一周后,你们沈氏还在不在都难说!今天必须还钱,不然——”
他话没说完,身后一个保镖上前一步,挡在沈星禾面前。
王大富带来的那几个人见状,也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紧张。
“王总,”沈星禾的声音很平静,“钱,我一定会还。但如果您今天非要闹事,我也奉陪。不过您想清楚,这里是沈氏,您带着人来闹事,传出去,对您也不好吧?”
王大富脸色变了变。
沈星禾又说:“这样,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还不上钱,您再来封楼,我绝不拦着。”
王大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沈大小姐,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不上钱,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李叔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大小姐,三天时间,咱们上哪弄三千万啊?”
沈星禾看着王大富离开的背影,眼神冷下来。
“李叔,把沈氏所有的债务清单,以及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
“可是大小姐,您……”
“按我说的做,”沈星禾打断他,“还有,通知所有高管,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开会。不来的,以后就不用来了。”
李叔看着眼前的沈星禾,忽然觉得,大小姐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的沈星禾,漂亮,骄纵,不谙世事。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星禾,冷静,果断,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毅。
“是,大小姐,我这就去办。”
沈星禾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沈氏大楼,她抬头看着这栋曾经辉煌的建筑,握紧了手。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