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瑾走后的第三个月,沈知微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是周淮送来的——裴烈的副将,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他奉侯爷之命回京办事,顺便带来了世子的信
周淮二小姐,世子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周淮恭敬地递上信封
沈知微接过那厚厚的信封,手心都在出汗。她跑回房间,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皱巴巴的,字也歪歪扭扭,还有些墨团——一看就是费了很大劲写的


信的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男孩骑着马,手里举着旗子
沈知微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她又拿起信封里那颗用红绳穿好的狼牙,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狼牙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冰凉的牙齿很快被体温焐热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梦见了草原。梦里,裴怀瑾骑着高大的黑马,在无边的绿野上飞奔。他回头冲她笑,大声喊:“知微——我回来啦——!”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摸着胸口的狼牙,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轻声说
沈知微怀瑾哥哥,我等你
等待的日子忽然有了色彩。沈知微开始学着认更多的字——她想等裴怀瑾回来,能看懂他写的信,也能给他回信
她向府里识字的账房先生请教,用省下的点心做“束脩”。先生可怜她,偷偷教她
“二小姐学得真快。”先生捋着胡子,“假以时日,必能诗会文。”
沈知微摇头
沈知微我不求诗文,只要能看懂信、写回信,就够了
秋天的时候,第二封信来了。这次裴怀瑾的字迹工整了些,信也短了

沈知微握着信,一整天心神不宁。打仗…刀剑无眼,他才九岁…
她跑到佛堂,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沈知微菩萨保佑,保佑怀瑾哥哥平安归来。信女愿折寿十年…
说完又觉得不对,万一菩萨真听了,裴怀瑾是平安了,她却死了,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又磕头
沈知微菩萨,刚才的不算…信女愿吃素三年,抄经百卷,只求怀瑾哥哥平安
佛堂外,沈玉容刚好路过,听见里面的声音,冷笑一声
沈玉容一个庶女,也配求菩萨?真是笑话
沈知微装作没听见。她现在心里只装得下一件事:裴怀瑾的平安
冬天来了,京城又下了雪。沈知微坐在窗前绣花,忽然听见墙外传来马蹄声
她心跳漏了一拍,扔下绣绷跑到墙边
墙外静悄悄的。不是他
她苦笑,才一年,怎么就养成这样的习惯?听到马蹄声就以为是怀瑾哥哥…
裴怀瑾知微!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沈知微以为自己在做梦
裴怀瑾知微!我回来啦!
不是梦!真的是他!
她踮起脚尖,扒着墙缝往外看——裴怀瑾长高了,也黑了,穿着一身沾满雪花的戎装,正仰头冲墙里笑
沈知微你怎么…
裴怀瑾我求爹让我提前回来的!
裴怀瑾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墙缝
裴怀瑾给你的!
那是一根洁白的羽毛,很长,在雪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裴怀瑾鹰的羽毛!我在草原上射下来的!
裴怀瑾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裴怀瑾我答应过你,要骑真马给你看——我现在骑得可好了!等开春雪化了,我骑马带你出去玩!
沈知微握着那根羽毛,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墙里墙外,两个孩子的笑声在雪中飞扬。这一刻,他们相信,所有的分别都是暂时的,所有的诺言都会实现
他们还不知道,命运已经悄然转动齿轮,将他们的未来引向谁也无法预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