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十六年春,裴怀瑾十岁,沈知微九岁
经过北疆一年的历练,裴怀瑾像是变了个人。个子蹿高一截,原本圆润的脸颊有了棱角,眼神里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锐气。可他见到沈知微时,那笑容依旧明亮如初,带着些傻气
裴怀瑾知微你看!
他献宝似的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
裴怀瑾马奶酒!我从北疆带回来的!
沈知微接过皮囊,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酒气扑鼻而来。她皱起小鼻子
沈知微能喝嘛
裴怀瑾当然能!我在那边常喝!
裴怀瑾仰头灌了一大口,被辣得呲牙咧嘴,却强装镇定
裴怀瑾好喝!你尝尝?
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她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裴怀瑾哈哈大笑,赶紧递过水囊
裴怀瑾慢点慢点!第一次喝都这样!
两人坐在西院那丛野蔷薇旁——如今花开了,粉白的花朵挨挨挤挤,香气袭人。裴怀瑾讲了更多北疆的见闻:无边无际的草原、夜晚璀璨的星空、牧民嘹亮的歌声…
裴怀瑾等我长大了,我要像爹一样,镇守边关,保家卫国!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沈知微静静听着,忽然问
沈知微那…你会一直在北疆吗
裴怀瑾一愣,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裴怀瑾不会一直。我会经常回京的…回来看你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
裴怀瑾等我及冠,我就娶你做我的将军夫人。到时候,你想住在京城就住在京城,想去北疆我就带你去北疆,好不好?
沈知微脸红了,像熟透的桃子
沈知微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裴怀瑾我说的!
裴怀瑾理直气壮
裴怀瑾我爹说了,男子汉要说话算话
裴怀瑾我八岁那年就说过要娶你,现在、以后、永远都算数!
沈知微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都红透了。心里却像有只小鸟在扑腾,扑腾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天之后,裴怀瑾几乎天天往相府跑。有时是上午来,教沈知微骑马——他牵来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有时是下午来,带些兵书,两人一起看,他给她讲解那些阵法战术;有时是傍晚来,就坐在墙头,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王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裴怀瑾是镇北侯世子,攀上这门关系对相府只有好处。至于沈知微…一个庶女,将来能给世子做妾都是高攀了
但沈玉容不这么想
十四岁的沈玉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王氏正为她物色京中适龄的贵公子。可每每有夫人来访,聊起各家儿郎,总会带上一句:“听说镇北侯世子常来府上?他与府上二小姐倒是投缘。”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沈玉容心上。凭什么?一个卑贱的庶女,也配得到世子的青睐?
四月初八,佛诞日。相府女眷去城外普济寺上香。沈知微难得被允许同行
王氏既是世子看重你,你也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马车里,沈玉容斜睨着沈知微那身半旧的衣裙,冷笑
沈玉容穿成这样,也不怕丢相府的脸
沈知微低着头不说话。这些年她早已学会,在嫡姐面前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到了寺庙,王氏带着沈玉容去听方丈讲经,让沈知微在偏殿等着。沈知微乐得清静,跪在蒲团上,为远在北疆的裴烈祈福——那是怀瑾哥哥的父亲,也该是她的长辈
忽然,殿外传来喧哗声。她好奇地走出去,只见一群香客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指指点点。那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这乞丐婆子,定是偷了寺里的香油钱!”
“看她那孩子,怕是快不行了,真是晦气!”
妇人跪在地上磕头:“我没有偷钱…我儿病了,求各位菩萨发发慈悲,给点钱抓药吧…”
没人理她,反而有人要赶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