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盯着那个穿黑斗篷的男人。
壁炉的火光跳动,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她没动,手指在桌沿上轻敲,“你说瓦尔德克的暗卫有账册,这我不奇怪。但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拿?”
“我去,他们会跑。”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你去,他们会犹豫。”
“什么意思?”
男人往前倾了倾身子,“暗卫的首领叫维克多,以前是马克西米利安的亲信,后来因为某些事被排挤,手里握着一堆秘密账册。现在马克西米利安降了,他手里这些就是保命的筹码。他怕女皇,更怕那个把他赶出来的马克西米利安。但如果去找他的是你——伊莎贝拉·冯·霍尔施泰因,刚打过胜仗、手里有南方军队撑腰的霍尔施泰因继承人,他反而会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交易。”男人笑了笑,“他现在最缺的不是秘密,是退路。你给他退路,他给你账册。”
“然后呢?”
“然后账册到我手上,你到女皇那儿复命,皆大欢喜。”
伊莎贝拉眯起眼睛,“你到底是谁?”
“这重要吗?”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重要的是,你只有三天。三天内拿不到账册,女皇就会认为你在隐瞒什么。到时候,别说是霍尔施泰因,连阿列克谢都保不住。”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门没关紧,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伊莎贝拉坐那儿看了会儿门,伸手拉了拉桌边的铜铃。
管家很快就来了,“大小姐?”
“叫阿列克谢来。”
“是。”
阿列克谢进门的时候,衣领上还沾着点血渍。他这几天一直忙着清点俘虏,根本没时间休息。
“大小姐?”他站在书桌前,神情紧张,“那个穿黑斗篷的人……您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伊莎贝拉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阿列克谢听完,皱眉,“我们去找维克多,把账册要回来?”
“对。”
“但这太冒险了。”阿列克谢说,“万一维克多反悔,或者暗卫动手,我们只有二十个人,根本不够打。”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剑挂回腰间,“你带三个人,假装是瓦尔德克的逃兵,混进去,探听虚实。我带剩下的人,埋伏在山坳外面,等你信号。”
“让我假装逃兵?”阿列克谢愣了一下。
“对。”伊莎贝拉说,“你是南方人,会说南方话,身上有伤,正好可以伪装成从瓦尔德克大营里逃出来的。维克多现在缺人手,他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主动投奔的逃兵。”
“万一他识破了?”
“不会。”伊莎贝拉语气很肯定,“你现在的身份,比那些投降的瓦尔德克士兵更有价值。他会想办法拉拢你,而不是杀你。”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那我现在去挑人,顺便准备一下。”
“去吧。”伊莎贝拉说,“今晚出发。”
……
深夜,草原的风像刀子。
二十个人,二十匹马,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马蹄都用布包着,踩在草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走了两个时辰,远处渐渐露出山坳的轮廓。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地形确实易守难攻。
阿列克谢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大小姐,前面就是。”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你带三个人过去,剩下的跟我埋伏在山坳口。”
阿列克谢带着三个士兵下了马,摸进山坳。伊莎贝拉和剩下的人,策马绕到山坳侧面,找了片灌木丛躲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阿列克谢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坳口。他一个人回来,身后没有人。
“怎么样?”伊莎贝拉小声问。
“进去了。”阿列克谢擦了擦汗,“维克多确实在那儿,人数大约五十人,全副武装。账册应该在他帐篷里,守卫比其他地方严。”
“他相信你了?”
“差不多。”阿列克谢笑了笑,“我说我是瓦尔德克大营里的逃兵,因为不想再为马克西米利安卖命,所以逃了出来。他盘问了半天,最后让我留下,明天再细谈。”
“那我们今晚动手?”
“不。”阿列克谢摇摇头,“他们现在警惕性很高,直接冲进去,会被发现。我们得等明天,他放松一点,再动手。”
伊莎贝拉想了想,点头,“好。明天黎明前,我们行动。”
……
第二天黎明前,天还没亮。
伊莎贝拉带着人悄悄摸到山坳口。阿列克谢已经在里面接应,带他们绕过暗哨,直奔营地中心。
那个帐篷就在眼前。四个守卫站在门口,抱着剑,显然还没睡醒。
伊莎贝拉伸出手,比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立刻散开,各自找好位置。
“动手!”
她低喝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在地。帐篷里的人听到动静,慌乱地跑出来,但很快就被士兵们制服了。
伊莎贝拉掀开帘子,走进帐篷。
帐篷很简陋,地上铺着干草,中间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夹子,正是账册。她伸手拿起,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然后塞进怀里。
“大小姐,他们发现我们了!”外面传来喊声。
“走!”伊莎贝拉转身冲出帐篷。
营地已经乱作一团。暗卫们从各个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剑,一边喊一边冲过来。伊莎贝拉带着人且战且退,往山坳口退去。
“快!”她喊道,“别恋战!”
阿列克谢带路,一路砍倒几个拦路的暗卫,冲到出口。外面的十几个人已经准备好了,见他们出来,立刻放箭,挡住了追兵。
二十个人,二十匹马,飞快地冲出山坳,消失在晨雾中。
……
回到帝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伊莎贝拉让阿列克谢把人带回营地,自己带着账册去了女皇的寝宫。
女皇还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没抬头,“找到了?”
“找到了。”伊莎贝拉把账册放在桌上。
女皇放下笔,拿起账册,翻开看了看。她的脸色变了,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越看越仔细。
过了很久,她才合上账册,抬头看着伊莎贝拉,“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去找了维克多,用智取的。”伊莎贝拉没多说。
女皇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还要能干。”
“女皇过奖了。”
“你做得很好。”女皇把账册收好,“这份账册的价值,不止是瓦尔德克的罪证。它还能帮我清洗朝堂。那些收了瓦尔德克钱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那是女皇的事。”
“对。”女皇点点头,“但我也得说话算话。你完成任务了,我会信守承诺,不牵连无辜的人。”
“那就好。”
“回去休息吧。”女皇挥了挥手,“过几天,我还有任务交给你。”
伊莎贝拉点点头,转身走出寝宫。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了一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女皇的用意,她还没完全明白。但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早上,伊莎贝拉刚起床,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有人找您。”
“谁?”
“没说名字,只说让您去城西的一家酒馆。”
伊莎贝拉皱眉,起身穿好衣服,让阿列克谢带两个人跟着,一起去了城西。
酒馆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门口挂着旧招牌,看样子已经开了很多年。伊莎贝拉走进去,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酒。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
“你来了。”
伊莎贝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又是你。”
“对。”男人点点头,“看来你拿到账册了。”
“你怎么知道?”
“女皇已经让人去查那些名字了。”男人笑了笑,“你做得不错。”
伊莎贝拉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无名氏。”男人说,“但我真正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做下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回一趟霍尔施泰因。”男人说,“你的老家,有个人要见你。”
“谁?”
男人没直接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看了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