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鼓点一样在夜色里回响。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十名骑兵。她没有走官道,而是抄了小路,向北疾驰。
"大小姐,"副官策马靠近,"我们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两夜,马快撑不住了。"
"前面有个驿站,"伊莎贝拉头也不回,"在那儿换马。"
"是。"
驿站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木屋和马棚。掌柜的是个老头,见他们深夜到来,吓得手都在抖。
"把马都牵进来,"副官说,"给我们准备最好的饲料,另外,烧点热水。"
"是……是……"老头战战兢兢地去忙了。
伊莎贝拉跳下马,走进木屋。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她坐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距离边境还有多远?"她问。
"约莫一天路程。"副官在旁边坐下,"不过……"
"不过什么?"
"瓦尔德克公国的军队数量不明,我们的人只看到他们的前锋,约莫五千。"
伊莎贝拉皱了皱眉,"五千?他们怎么敢派这么多人?"
"可能是……"副官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压低声音,"可能是您的夫君,那个瓦尔德克公爵,也亲自来了。"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亲自来?"
"有可能是。"
"有意思。"伊莎贝拉笑了笑,"他还真是给我惊喜。"
副官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对了,"伊莎贝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我在路上收到的情报,你看看。"
副官接过信,展开,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这……这是……"
"是女皇给南方诸公国的密信。"伊莎贝拉说,"瓦尔德克公国的行动,是得到了南方家族的支持。"
副官的脸色更难看了,"南方不是刚刚投降吗?"
"表面投降,心里未必服气。"伊莎贝拉说,"埃琳娜被押到帝都后,南方的贵族们表面上臣服,私底下却在和北方联络。"
"那我们现在去边境,会不会……"
"会不会有埋伏?"
"是。"
伊莎贝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黑夜。
"埋伏是肯定的,不过他们不会埋伏在路上,而是在边境线上等着我们。"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不能直接去边境,"伊莎贝拉转过身,"我们得绕路。"
"绕路?"
"往西走,从瓦尔德克公国的边境线西侧渗透进去。"伊莎贝拉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黑森林,瓦尔德克的军队不敢轻易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伊莎贝拉打断他,"我们得在他们的包围圈形成之前,赶到边境。"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
半个时辰后,他们换好马,继续上路。这一次,他们没有往北走,而是转向西北,朝着黑森林的方向而去。
黑森林在奥兰帝国的西北角,是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传说里面住着很多野兽和强盗,很少有人敢进去。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越来越密的树林,心里有些不安。
她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关于黑森林的记载,但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现在,她要带着五十个人,穿过这片未知的森林,去面对瓦尔德克的军队。
"大小姐,"副官又靠近了些,"天快亮了,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
"不休息,"伊莎贝拉说,"天亮之前,我们得进入森林。"
"可是士兵们……"
"他们能撑住的。"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坚定,"我们没时间休息了。"
副官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天渐渐亮了,森林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出来。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织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进森林。"伊莎贝拉说。
骑兵们拔出剑,小心地走进树林。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但很快又消失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们停了下来。
"大小姐,"副官说,"我们迷路了。"
伊莎贝拉看了看四周,确实,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根本分不清方向。
"往东走,"她说,"我记得太阳从东边升起。"
副官抬头看了看天,"可是……太阳被树挡住了,我们分不清东和西。"
伊莎贝拉皱了皱眉。她没想到森林这么难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马鸣。
有人。
伊莎贝拉立刻举起手,示意士兵们停下。骑兵们拔剑,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过了片刻,几个骑马的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们穿着瓦尔德克公国的军服,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带着惊讶。
"是帝国的军队!"其中一个喊道。
"杀!"另一个人拔剑冲了上来。
"还击!"伊莎贝拉大喊。
骑兵们立刻冲上去,与瓦尔德克的士兵交战起来。刀剑相撞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不一会儿,就有几具尸体倒在地上。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看着战斗,心里明白了一个问题。
瓦尔德克的军队已经渗透进了黑森林。
也就是说,他们的绕路计划,已经被发现了。
"撤!"她喊道,"往回撤!"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
"他们有埋伏,我们得撤出去!"
骑兵们立刻调转马头,往回跑。瓦尔德克的士兵追了一会儿,但似乎也不敢深入森林,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伊莎贝拉带着士兵们跑出森林,停在树林边上,喘着气。
"我们暴露了。"副官说。
"我知道。"伊莎贝拉咬了咬嘴唇,"现在,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正面交战。"伊莎贝拉说,"既然绕路行不通,那就直接打过去。"
"可是我们只有五十人……"
"五十个人,如果用得好,也能挡住五千人。"伊莎贝拉看着副官,"你信不信我?"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信。"
"那就好。"伊莎贝拉转身,"走,去边境。"
……
边境线上,瓦尔德克公国的军队已经扎下了营寨。帐篷连绵数里,炊烟袅袅。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战场氛围。
公爵马克西米利安坐在主帐里,手里拿着一杯酒,听着副官的报告。
"你说,伊莎贝拉在往黑森林方向走?"
"是,公爵大人。"副官点头,"我们的前锋在森林边缘看到了她的军队。"
马克西米利安笑了笑,"她以为黑森林能救她?"
"可能是。"
"可惜,她不知道,我也派人进了森林。"马克西米利安喝了一口酒,"现在,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等。"马克西米利安放下酒杯,"等她走出森林,然后……"他做了个抓的手势。
副官笑了,"明白。"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个信使冲了进来。
"公爵大人!"
"什么事?"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她……"
"她怎么了?"
"她从森林的另一边出来了!"
马克西米利安皱了皱眉,"另一边?哪边?"
"西边!"
"西边?"马克西米利安站起来,"她怎么可能绕到西边去?"
"不知道,但我们的哨兵看到了她的军队,正在往这边来!"
马克西米利安的拳头握紧了。他没想到,伊莎贝拉竟然真的能绕开黑森林,从西边杀过来。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是!"
……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寨,心里有些紧张。
她能感觉到,瓦尔德克的军队已经发现了他们。现在,她只有五十个人,面对数千人的大军,胜算几乎为零。
"大小姐,"副官说,"我们真的要打吗?"
"打。"伊莎贝拉说,"不打,我们就没机会了。"
"可是……"
"相信我。"伊莎贝拉看着他,"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们不需要知道。"伊莎贝拉笑了笑,"只要跟着我就行。"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
伊莎贝拉策马向前,扬起马鞭。
"冲!"
五十名骑兵跟着她,朝着瓦尔德克的营寨冲了过去。
马蹄声像雷鸣一样在大地上回响,惊起远处的鸟群。瓦尔德克的士兵们听到声音,纷纷拿起武器,冲出帐篷。
"敌袭!敌袭!"
喊声在营寨里回荡,士兵们匆忙列阵。但伊莎贝拉没有给他们时间,直接冲进了营寨。
骑兵们挥舞着剑,在人群中穿梭,砍倒一个又一个士兵。瓦尔德克的军队虽然人多,但措手不及,一时间乱成一团。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看着混乱的场面,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很快,瓦尔德克的士兵就会回过神来,组织反击。
"走!"她喊道,"往中间冲!"
骑兵们跟着她,朝着营寨中央冲去。那里是主帐的位置,也是马克西米利安的所在。
伊莎贝拉的目标只有一个,活捉公爵。
只要抓住了他,瓦尔德克的军队就会不战而溃。
骑兵们一路杀过去,很快就逼近了主帐。马克西米利安站在帐前,脸色苍白。他没想到,伊莎贝拉竟然敢带着五十个人,冲进数千人的大营。
"拦住她!"他大喊。
周围的卫兵立刻冲上去,与骑兵们交战起来。伊莎贝拉拔出剑,砍倒一个卫兵,策马冲到马克西米利安面前。
"马克西米利安。"她冷冷地说。
"伊莎贝拉……"马克西米利安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伊莎贝拉笑了笑,"你以为我会任你摆布?"
"你……你……"
"投降吧,"伊莎贝拉说,"我不会杀你。"
"我凭什么投降?"马克西米利安咬着牙,"我还有五千大军!"
"五千大军?"伊莎贝拉环顾四周,"看看你的军队。"
瓦尔德克的士兵们已经被冲散了,很多人都在逃跑。主帐周围,只剩下不到一百名卫兵。
"你的军队已经溃了。"伊莎贝拉说,"投降吧,还能保住你的命。"
马克西米利安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他知道,伊莎贝拉说的是实话。
"我……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是援军!"马克西米利安眼睛一亮,"我们的援军来了!"
伊莎贝拉皱了皱眉,回头。果然,远处又出现了一支军队,看旗帜,是南方家族的军队。
该死。
她没想到,南方的军队来得这么快。
"大小姐,"副官大喊,"我们被包围了!"
伊莎贝拉咬了咬牙。现在,她真的陷入绝境了。
"撤退!"她喊道,"往南撤!先离开这里!"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大小姐,我们不是要回帝都吗?"
"现在回帝都等于送死。"伊莎贝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南方的援军刚到,和瓦尔德克的军队还没完全合流,他们的衔接处是最薄弱的。往南撤,从那个缺口杀出去。"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这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在燃烧。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每一秒钟都在计算生路——往北是死路,往西是森林,往东是追兵,只有南边的那个缺口,那是唯一的生机。
"可是南边是……"
"听我的!"伊莎贝拉厉声打断他,"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骑兵们没有犹豫,调转马头,朝着南边冲了过去。伊莎贝拉策马冲在最前面,马蹄卷起的尘土迷了眼睛,但她根本不敢眨眼。
她的手握着缰绳,手心里的汗水已经让缰绳变得滑腻。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马在喘息,能听到副官的喘气声,能感觉到死亡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但她的脑子反而更清晰了。
南方援军刚到,马匹疲惫,阵型未稳。瓦尔德克的军队虽然人多,但被她的奇袭冲乱了,现在重新组织起来需要时间。这两个势力之间,一定有衔接的缝隙。
只要抓住那个缝隙,就能活。
她看到了——远处,南方军队的先锋和瓦尔德克的右翼之间,确实有一段距离,约莫百步。营寨的防御在那里是最薄弱的。
"就往那里冲!"她指着那个位置,"别回头!"
骑兵们吼叫着,像狼群一样冲了过去。
瓦尔德克的士兵们见他们往南边跑,纷纷追了上来。南方的援军也反应过来了,派出骑兵阻拦。但伊莎贝拉的速度更快,她带着骑兵们,在两军的夹缝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箭矢从她身边飞过,擦过她的脸颊。她根本不敢躲避,只能伏在马背上,拼尽全力抽打马匹。
近了,更近了。
她能看见那个缺口,能看见缺口外的草原,能看见生路。
"冲出去!"她喊道,"只要冲出去就活了!"
骑兵们吼叫着,最后一口气冲出了包围圈。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他们像一阵风一样冲过了缺口,消失在草原上。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在回响。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寨里,火光冲天。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冷酷。
这一次,她输了。
但输得不算彻底。至少她活着,至少她的骑兵还有十几个人跟着她。
"大小姐,"副官追了上来,"我们现在去哪?"
"往南。"伊莎贝拉转过头,"去找埃琳娜的旧部。"
副官愣了一下,"找他们?他们不是投降了吗?"
"表面投降,心里未必服气。"伊莎贝拉说,"南方还有很多人不想被帝国控制。我们需要盟友。"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
伊莎贝拉策马继续前行,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她要利用南方的不满,挑拨他们和瓦尔德克的关系。只要南方和瓦尔德克产生矛盾,她就有机会各个击破。
这就是权谋。
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马蹄声在草原上回荡,她望着远方,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伊莎贝拉骑在马上,回头看着远处的营寨,心里充满了不甘。
这一次,她失败了。
不过,她不会放弃。
她还有机会。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会让瓦尔德克公国得逞。
她策马向北,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