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伊莎贝拉从府邸出发,前往城西的废弃教堂。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将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教堂在城郊的一片树林里,平时很少有人去。伊莎贝拉走进树林,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继续往前走。
教堂的大门已经烂了一半,摇摇欲坠。伊莎贝拉推开门,走进去。教堂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几排破旧的长椅靠墙摆放,圣坛上的十字架已经断了一只胳膊。
她走到圣坛前,坐在长椅上,等待卡桑德拉的到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教堂外传来脚步声。伊莎贝拉警觉地站起来,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三个黑袍人走进教堂,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是她的护卫。
卡桑德拉走到圣坛前,冷冷地看着伊莎贝拉。"你就是女皇派来的?"
"对。"伊莎贝拉说,"我是伊莎贝拉·冯·霍尔施泰因。"
卡桑德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想和我谈判。"
"是。"伊莎贝拉从怀里掏出女皇的信,递过去,"这是女皇的信。"
卡桑德拉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冷笑一声。"女皇想让我放下武器,抓捕其他夜宴成员?凭什么?"
"凭你丈夫的案子可以翻案。"伊莎贝拉说,"女皇已经让法官重新审理,如果有冤屈,一定会还你丈夫清白。"
卡桑德拉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翻案?亨利已经死了五年了,现在翻案有什么用?"
"还他一个清白。"伊莎贝拉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卡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以为我加入夜宴,只是为了给丈夫翻案?"
"不是吗?"伊莎贝拉问。
"当然不是。"卡桑德拉说,"我加入夜宴,是为了复仇。我要让那些冤枉亨利的人付出代价。"
她盯着伊莎贝拉的眼睛,"女皇也在其中。"
伊莎贝拉皱眉。"女皇当时是按照法律判决的,她并不冤枉你丈夫。"
"法律?"卡桑德拉冷笑,"法律是权势者的工具。当年亨利被人诬陷,证据都是假的,但法官还是判他有罪。女皇签了处决令,难道她没有责任?"
伊莎贝拉想了想。"你说得对,女皇确实有责任。但她现在愿意纠正错误。"
"纠正?"卡桑德拉说,"五年前亨利死的时候,谁纠正过?现在过了五年,她突然想起来翻案,不过是为了让我放下武器。"
她往前走了一步,"伊莎贝拉,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会信的。"伊莎贝拉说,"因为你知道,夜宴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对抗皇室。如果继续对抗,你和你的手下都会死。"
卡桑德拉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选择合作。"伊莎贝拉说,"如果你愿意交出其他夜宴成员,女皇承诺,你丈夫的案子一定会翻案。而且,你可以获得自由,重新开始生活。"
卡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不合作呢?"
"那就只能打。"伊莎贝拉说,"夜宴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这场仗,你赢不了。"
卡桑德拉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以为我怕死?"
"不怕。"伊莎贝拉说,"但你的手下怕死。而且,他们跟着你,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陪你送死。"
卡桑德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护卫。两人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你看。"伊莎贝拉说,"他们已经动摇了。"
卡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夜宴撑不了多久了。"
她转过身,看着伊莎贝拉,"好吧,我愿意合作。"
"很好。"伊莎贝拉说,"女皇很高兴。"
卡桑德拉冷笑一声。"别高兴得太早。我可以交出其他成员,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伊莎贝拉问。
"我要见女皇。"卡桑德拉说,"我要当面问她,当年为什么冤枉亨利。"
伊莎贝拉想了想。"这我得问问女皇。"
"你去问。"卡桑德拉说,"如果女皇不同意,那就别想让我合作。"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行,我去问。"
她转身走出教堂,卡桑德拉和她的护卫跟在后面。走到教堂门口时,伊莎贝拉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说。
"怎么了?"卡桑德拉问。
"有人在跟踪我们。"伊莎贝拉压低声音,"看来,夜宴内部还有人不信任你。"
卡桑德拉脸色一变。"维克多的人?"
"可能是。"伊莎贝拉说,"维克多被抓后,他的亲信还在。他们不想让你和女皇谈判,所以跟踪你,准备动手。"
卡桑德拉握紧拳头。"那帮混蛋。"
"别慌。"伊莎贝拉说,"我有办法。"
她转身走进树林,卡桑德拉和护卫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百步,伊莎贝拉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向左侧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惊叫,一个人影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伊莎贝拉冲过去,一脚踢飞了他的短剑,将他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伊莎贝拉问。
那人咬着牙,不肯说话。伊莎贝拉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不说就杀。"
那人害怕了,颤抖着说:"是……是卢卡斯。"
"卢卡斯?"卡桑德拉走上前,"维克多的亲信?"
"对。"那人说,"卢卡斯让我跟踪卡桑德拉,如果发现她要和女皇谈判,就杀了她。"
卡桑德拉脸色铁青。"卢卡斯这个混蛋,我饶不了他。"
伊莎贝拉把那人绑在树上,对卡桑德拉说:"看来,夜宴的内斗还没结束。"
卡桑德拉点了点头。"回去后,我会解决卢卡斯。"
"行。"伊莎贝拉说,"那今天的谈判先到这里,等我问了女皇,再给你答复。"
卡桑德拉点头,带着护卫离开了。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树林深处,然后转身回城。
回到府邸后,她立刻派人给女皇送信。傍晚时分,女皇的回信来了。
"女皇同意见卡桑德拉。"送信的人说,"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地点是皇宫。"
伊莎贝拉点点头。"很好。"
她坐在书桌前,想着明天的会面。卡桑德拉要见女皇,当面质问当年冤枉她丈夫的事。这可能会是一场激烈的对话,女皇要如何应对,还是个未知数。
莉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您在想什么?"
"想明天的事。"伊莎贝拉接过茶杯,"卡桑德拉要见女皇,当面质问她。"
莉莉皱眉。"女皇会生气吗?"
"可能。"伊莎贝拉说,"但女皇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她喝了口茶,"不过我也担心,卡桑德拉情绪激动,可能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莉莉想了想。"那要不要准备卫兵?"
"已经准备好了。"伊莎贝拉说,"皇宫里到处都是卫兵,如果卡桑德拉动手,立刻拿下。"
莉莉点点头。"那就好。"
第二天晚上,伊莎贝拉来到皇宫,女皇的书房。书房里只有女皇一个人,她坐在书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她来吗?"女皇问。
"在来的路上。"伊莎贝拉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女皇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你确定她能控制情绪?"
"不确定。"伊莎贝拉说,"卡桑德拉为丈夫的仇记恨了五年,很难平静。"
女皇叹了口气。"行吧。我会尽量解释。"
约莫一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卡桑德拉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但被侍卫拦在门外。
"就我一个。"卡桑德拉说。
女皇点点头。"坐。"
卡桑德拉走到书桌前,坐下,冷冷地看着女皇。"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女皇说。
"五年前,为什么冤枉亨利?"
女皇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冤枉他。"
"撒谎。"卡桑德拉说,"证据都是假的,法官也是被收买的。你签了处决令,难道你不知道?"
女皇想了想。"当时,很多贵族被诬陷谋反。我确实签了不少处决令,但那些都是按照法律程序走的。至于亨利的案子,我印象不深。"
"不深?"卡桑德拉冷笑,"一个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女皇看着她,"我没有说人不值钱。我只是说,五年前的案子太多,我记不清每一个细节。"
卡桑德拉站起来,"那我现在告诉你细节。亨利是被瓦尔德克公国的贵族诬陷的,他们想吞并他的领地。证据是伪造的,证人也是假的。但法官收了钱,还是判他有罪。你签了处决令,第二天亨利就被砍了头。"
女皇沉默了很久。"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当然有。"卡桑德拉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当年法官收钱的记录,还有证人翻供的供词。"
她将文件放在书桌上,"你可以看。"
女皇拿起文件,仔细翻看。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放下文件,脸色凝重。
"这些文件是真的。"女皇说,"看来,亨利确实是被冤枉的。"
卡桑德拉冷笑。"现在你知道了?"
女皇站起身,走到窗前。"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卡桑德拉说,"亨利已经死了五年了。"
"我知道。"女皇转过身,"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还他清白。"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我会签署命令,重新审理亨利的案子。如果有冤屈,一定翻案。"
卡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我会补偿你。"女皇说,"给你一个爵位,还有一笔钱。"
卡桑德拉摇摇头。"我不需要爵位,也不需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那些害死亨利的人付出代价。"卡桑德拉说,"瓦尔德克公国的贵族,还有收钱的法官,一个都不能放过。"
女皇想了想。"可以。我会让卫队去抓他们,公开审判。"
卡桑德拉点点头。"行。那我履行承诺,交出其他夜宴成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放在桌上。"这是夜宴所有成员的名单和藏身地点。"
女皇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很好。"
她抬起头,"那从今天起,夜宴就解散了。你恢复自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卡桑德拉站起身,"谢谢。"
她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女皇。"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女皇问。
"夜宴的毒药库,还在教堂地下室。"卡桑德拉说,"里面有很多毒药,你们最好去销毁。"
女皇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去处理。"
卡桑德拉推门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女皇坐回椅子上,看着手中的名单,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女皇说。
伊莎贝拉也松了口气,"是啊,夜宴终于完了。"
女皇抬起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卡桑德拉说,夜宴的毒药库在教堂地下室。"女皇说,"你去过那个教堂吗?"
"去过。"伊莎贝拉说,"就是前几天的那个废弃教堂。"
女皇想了想。"那你明天带卫队去,把毒药库销毁。"
"明白。"伊莎贝拉点头。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女皇突然叫住她。
"等等。"
伊莎贝拉回头。"还有什么事?"
女皇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拿着。"
伊莎贝拉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枚金色的胸针,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闪闪发亮。
"这是?"
"赏你的。"女皇说,"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不少忙,这个胸针是给你的奖励。"
伊莎贝拉笑了笑,"谢谢陛下。"
"别高兴得太早。"女皇说,"夜宴虽然完了,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伊莎贝拉问。
"接下来,我要重新整顿朝堂。"女皇说,"那些当年参与诬陷的贵族,一个个都要清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不过这需要时间。明天先处理毒药库,其他的慢慢来。"
伊莎贝拉点头,"明白了。"
她走出皇宫,坐上马车,回到府邸。莉莉还在等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怎么样?"莉莉问。
"夜宴完了。"伊莎贝拉说,"卡桑德拉交出了其他成员,女皇答应了翻案。"
莉莉松了口气,"那我们安全了?"
"暂时。"伊莎贝拉说,"不过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将胸针放在桌上,莉莉眼睛一亮,"好漂亮。"
"女皇的赏赐。"伊莎贝拉说,"这段时间没白忙。"
莉莉拿起胸针,在手里摆弄,"您打算留着还是卖了?"
"留着。"伊莎贝拉说,"这东西值钱,以后可能会用得上。"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今晚的月色很亮,街道上偶尔有卫兵走过,脚步声清晰可闻。
"明天要去销毁毒药库。"伊莎贝拉说,"早点休息吧。"
莉莉点点头,吹灭了蜡烛,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