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甩掉了。
至少暂时是这样。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夜宴的人在附近搜查。伊莎贝拉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小巷深处挪动。
不能回据点。莉莉还在那里,如果被发现,她会很危险。
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
天还没亮,帝都的街道一片死寂。偶尔有打更的人走过,铁棒敲打木梆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伊莎贝拉想起一条废弃的地下水道入口,小时候和姐姐卡洛琳玩捉迷藏时发现的。就在三条街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强撑着身体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伤口在撕裂,冷风灌进衣领,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杂草丛中的入口。生锈的铁门紧闭着,上面的锁早就坏了。
伊莎贝拉推开铁门,钻进去,又用力把门关上。
地下道里一片漆黑,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
"夜宴在准备一个新的行动,目标:女皇的生日宴。"
生日宴在半个月后,到时候整个帝都的贵族都会参加。如果夜宴要在那个时候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是什么,她必须阻止。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把消息告诉谁?
皇宫周围肯定已经被夜宴的人监视了。如果她现在去,很可能会被抓住,前功尽弃。
姐姐卡洛琳?
姐姐在皇宫里的修道院当见习修女,那是唯一一个可以相对自由出入皇宫的地方。
天很快就亮了。
透过铁门的缝隙,一缕微弱的光线射进来。伊莎贝拉推开门,确定外面没人后,钻了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泥污,还有伤口渗出的血迹。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大街上,一定会引人注目。
必须先找个地方清理一下。
伊莎贝拉想起附近有个公共浴池,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门了。她从后门溜进去,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币付了钱。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带走了泥污和寒意。伊莎贝拉咬着牙,简单清理了伤口,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备用衣物——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城市居民。
她把头发扎起来,用头巾盖住。
走出浴池,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
该去找姐姐了。
修道院在帝都的西北角,离这里不算太远。她选择走小巷,避开主干道。
修道院的大门紧闭着,旁边有一个小门。伊莎贝拉敲门,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小窗打开了。
一个年长的修女探头出来:"这里是圣玛丽修道院,你是?"
"我想见见卡洛琳修女,"伊莎贝拉压低声音说,"就说......她妹妹来了。"
老修女看了看她,点了点头:"稍等。"
门开了,伊莎贝拉走进去。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卡洛琳比记忆中瘦了一些,穿着朴素的修女服。看到伊莎贝拉,她愣住了。
"伊莎贝拉?"
"姐,"伊莎贝拉冲上前,"我来找你了。"
卡洛琳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会来这里?家里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伊莎贝拉环顾四周,"有没有安静的地方?"
卡洛琳点了点头,带她来到一间小屋子。房间很简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说吧,"卡洛琳给她倒了杯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莎贝拉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从潜入皇宫,到和女皇的秘密约定,再到拿到假情报,最后被夜宴追杀。
卡洛琳越听脸色越苍白:"你......你疯了!"
"我知道,"伊莎贝拉苦笑,"但我别无选择。"
"现在不是说你疯不疯的时候,"卡洛琳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得立刻离开帝都,回霍尔施泰因去!"
"不行,"伊莎贝拉摇头,"女皇说需要我做双面间谍,而且,我还有未完成的任务。"
"什么任务?"
"夜宴要在女皇的生日宴上动手,"伊莎贝拉从怀里掏出纸条,"这就是证据。"
卡洛琳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生日宴......这很危险。"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伊莎贝拉说,"你能把这个消息传给女皇吗?"
卡洛琳沉默了片刻:"我可以试试。修道院定期会派人去皇宫送物资,我可以悄悄把消息夹在里面。"
"太好了,"伊莎贝拉松了口气,"但你要小心,夜宴的人可能在监视皇宫。"
"我知道,"卡洛琳把纸条收好,"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先躲起来,"伊莎贝拉说,"等消息传递出去,我再想办法。"
"不行,"卡洛琳摇头,"修道院后院有个地下室,一直没人用。你可以暂时躲在那里。"
"这......"
"别废话了,"卡洛琳语气坚定,"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抓的。在这里至少安全一些。"
伊莎贝拉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谢谢你,姐。"
"少来这套,"卡洛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姐妹。"
接下来的几天,伊莎贝拉就躲在修道院的地下室里。这里潮湿阴冷,但至少安全。卡洛琳每天偷偷给她送食物和水。
三天后,卡洛琳带来了一个消息。
"女皇收到消息了,"她神色凝重,"但她说,不能仅仅依靠一个情报。夜宴的势力比想象中还要大,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什么信息?"伊莎贝拉问。
"他们计划的具体内容,"卡洛琳说,"参与人员、行动方式、具体时间......只有这些,才能彻底阻止他们。"
伊莎贝拉沉默了。
这些信息,只有夜宴的核心成员才知道。
她需要重新回到夜宴的据点,接近那些核心成员。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洛琳说,"这太危险了。"
"但我没有选择,"伊莎贝拉站起身,"如果我不做,生日宴那天,会有很多人死。"
"那你打算怎么做?"
"莉莉,"伊莎贝拉说,"莉莉还在那里。她不知道我的秘密,但她值得信任。我可以先联系她,让她帮忙。"
"怎么联系?"
"我们有个暗号,"伊莎贝拉想了想,"在帝都东边的教堂,每天中午,会有个乞丐在那里。如果我有事找她,就在教堂门口的柱子上系一根红绳。"
卡洛琳皱起眉头:"这太冒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伊莎贝拉说,"我会乔装打扮,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至少,"卡洛琳犹豫了一下,"让我陪你一起去。"
"不,"伊莎贝拉摇头,"你留在修道院,继续关注皇宫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
卡洛琳咬了咬嘴唇:"好。"
第二天中午,伊莎贝拉穿上卡洛琳找来的粗布衣裳,把脸弄脏,看起来就像个流民。她从修道院的后门溜出去,来到东边的教堂。
教堂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缩在角落里晒太阳。
伊莎贝拉假装在附近溜达,观察周围的情况。没有可疑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红绳,悄悄系在教堂门口的一根柱子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转过街角,她躲在一个阴影里,等待着。
没过多久,乞丐站了起来,朝红绳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伊莎贝拉的心跳加速。
乞丐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莉莉?"
乞丐摘下破旧的帽子,露出熟悉的脸庞:"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伊莎贝拉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安静的地方?"
莉莉点头,带她来到附近的一个小酒馆的后院。这里堆满了杂物,很少有人来。
"说吧,"莉莉开门见山,"这几天你去哪了?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
"我被夜宴的人追杀,"伊莎贝拉说,"但我不想细说。"
莉莉的眼睛瞪大:"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这不重要,"伊莎贝拉摇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接近那些高级成员,"伊莎贝拉说,"你知道怎么做到吗?"
莉莉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人很危险,如果你被发现......"
"我知道,"伊莎贝拉打断她,"但我必须这么做。"
莉莉看着她,叹了口气:"明天晚上,高级成员要开会,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负责打扫会议室,或许可以帮你混进去。"
"太好了,"伊莎贝拉眼睛一亮。
"但是,万一被发现了......"
"我会说是你逼我的,"莉莉苦笑,"反正我本来就被他们怀疑。"
"不,我不会连累你,"伊莎贝拉摇头,"如果出事,我会自己承担。"
"别傻了,"莉莉拍拍她的肩膀,"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第二天晚上,伊莎贝拉提前来到会议室后面的小巷。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十点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子里。
是莉莉。
"跟我来,"莉莉压低声音说,"趁现在没人注意。"
她带着伊莎贝拉来到一个侧门,用钥匙轻轻打开。门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就是会议室。
"他们在开会,"莉莉说,"我从里面打扫,你可以躲在角落里偷听。"
"好,"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莉莉拿着扫把走进会议室,伊莎贝拉躲在门后。
房间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夜宴的高级成员。他们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不能再等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说,"女皇的生日宴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一个中年男人反驳,"我们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失败。"
"失败?"女人冷笑,"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再等下去,机会就会溜走。"
"你说得轻巧,"男人敲了敲桌子,"你知道这次行动需要多少人力吗?如果出了差错,我们都会完蛋。"
"那就用更多的人力!"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些死掉的成员,难道都白死了吗?"
"够了,"一个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争吵没有意义。我们用投票来决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
"支持生日宴行动的,举手。"
三个女人举手了。
"反对的,举手。"
两个男人举手了。
老人看向最后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金色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北方贵族。
"你呢?"老人问。
年轻男人沉默了片刻:"我......我不确定。"
"不确定?"女人厉声说,"这可是关系整个组织未来的决定!"
"正因为如此,"年轻男人说,"我需要更多时间考虑。"
"废物,"女人骂了一句。
老人摆了摆手:"好了,既然分歧这么大,我们暂缓一天再做决定。散会。"
人们陆陆续续走出房间,伊莎贝拉躲在门后,心脏狂跳。
她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至少有一半的高级成员支持在生日宴行动。
莉莉从房间里出来,对她做了一个手势——快走。
伊莎贝拉点点头,跟着莉莉从侧门溜出去。
回到小巷里,莉莉松了口气:"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伊莎贝拉说,"但还不够。他们没有说具体的计划。"
"至少我们知道,他们确实打算在生日宴动手,"莉莉说,"这个消息很重要。"
"但女皇需要更多,"伊莎贝拉皱起眉头,"光知道这一点,不足以阻止他们。"
"那怎么办?"
伊莎贝拉想了想:"我需要接近那个年轻男人。"
"那个北方贵族?"
"对,"伊莎贝拉说,"他看起来有些犹豫,或许可以利用。"
接下来的几天,伊莎贝拉开始暗中观察那个年轻男人。他叫卢卡斯,是北方联盟某个家族的继承人。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城东的一家酒馆喝酒,直到深夜。
第五天晚上,伊莎贝拉换上男装,走进那家酒馆。
卢卡斯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半瓶酒,神情落寞。
伊莎贝拉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卢卡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伊莎贝拉在他对面坐下,向酒保招了招手:"一杯红酒。"
"看你一个人,心情不太好?"伊莎贝拉问。
卢卡斯皱起眉头:"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商人,"伊莎贝拉说,"从北方来。"
"北方?"卢卡斯来了兴趣,"你是北方人?"
"对,"伊莎贝拉说,"霍尔施泰因家族的。"
卢卡斯愣住了:"霍尔施泰因?你是伊莎贝拉女公爵的亲戚?"
"远房表亲,"伊莎贝拉撒谎道,"出来做点小生意。"
卢卡斯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你知道我也来自北方吗?"
"看得出来,"伊莎贝拉说,"你的口音骗不了人。"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酒:"你呢?为什么会在帝都?"
"避难,"伊莎贝拉说,"北方最近不太平,我想来这里找个安稳的地方生活。"
"避难?"卢卡斯冷笑,"你以为帝都就安全吗?"
"至少比北方安全,"伊莎贝拉说,"你知道我听说了什么吗?有人想在帝都搞事情。"
卢卡斯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听谁说的?"
"传言,"伊莎贝拉耸耸肩,"大家都在说。"
"什么传言?"
"说有些人想破坏皇室,在女皇的生日宴上动手,"伊莎贝拉压低声音,"你说,这种传言会是真的吗?"
卢卡斯沉默了,没有回答。
"我觉得不像是假的,"伊莎贝拉继续说,"毕竟,皇室和北方的关系最近确实不太好。如果真的有人想火上浇油,生日宴确实是个好机会。"
卢卡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惹麻烦,"伊莎贝拉说,"但也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如果传言是真的,我希望能阻止。"
"凭什么?"
"凭我是北方人,"伊莎贝拉直视他的眼睛,"我不希望看到更多的流血。"
卢卡斯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也不希望看到流血。"
"那你知道些什么?"伊莎贝拉问。
"我不能说,"卢卡斯摇头,"但如果你真的想帮忙,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明天晚上,午夜,"卢卡斯说,"到城北的废弃仓库来。我会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卢卡斯站起身,"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说罢,他离开了酒馆。
伊莎贝拉坐在原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是一个陷阱吗?
还是一个转机?
第二天晚上,伊莎贝拉准时来到废弃仓库。
仓库空荡荡的,只有几堆破旧的木箱。月光从破烂的屋顶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有人吗?"她轻声问道。
"我在这里。"
卢卡斯从一个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这是什么?"伊莎贝拉问。
"详细计划,"卢卡斯说,"夜宴的所有部署,都在这里。"
伊莎贝拉愣住了:"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是个北方人,"卢卡斯苦笑,"我不想看到更多的流血。"
"但你是夜宴的成员。"
"我不是自愿的,"卢卡斯说,"我的家族被控制了,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会......"
他没说完,但伊莎贝拉明白了。
"所以,你想通过我,把这个消息传给女皇?"
"对,"卢卡斯把布包递给她,"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我的家人,"卢卡斯说,"如果夜宴知道是我泄露的消息,他们会报复。"
伊莎贝拉接过布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卢卡斯松了口气:"好了,你快走吧。记住,女皇的生日宴在三天后,你们必须在那天之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伊莎贝拉说,"谢谢你。"
"谢什么,"卢卡斯苦笑,"我只是不想当罪人。"
伊莎贝拉转身离开仓库,布包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回到修道院,伊莎贝拉把布包交给卡洛琳:"这是夜宴的详细计划,包括参与人员名单、行动路线、攻击目标......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卡洛琳接过布包,手在发抖:"你真的拿到了?"
"卢卡斯给的,"伊莎贝拉说,"他不想看到流血。"
卡洛琳翻开布包,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文件,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这......这太可怕了。他们打算在生日宴上刺杀女皇,然后嫁祸给北方。"
"我知道,"伊莎贝拉说,"所以我们必须阻止。"
"明天,"卡洛琳说,"我就能把这些东西传给女皇。"
"好,"伊莎贝拉点点头。
她躺在简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后,女皇的生日宴。
那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