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放松了,放松到忘了自己在哪儿,忘了自己是谁。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就要答应。
“诶——”
一个字刚出口,天上忽然响起一声炸雷。
那雷声太大了,大到像是要把天劈开。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乌云翻滚,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下来,就在院子正上方炸开。
雷声震得窗户嗡嗡响,震得余烬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震得黑瞎子捂着耳朵尖叫一声。
余烬的“诶”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疑问的“诶?”
他抬起头看天,心里警铃大作。
雷声还没停,轰隆隆地在头顶滚来滚去,像是在警告什么。
过了几秒,雷声渐渐小了,乌云也慢慢散开,阳光重新洒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烬低下头,对上张酒酒的眼睛。
她的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却硬生生被那声雷吓住了,一滴都没掉下来。她愣愣地看着天空,又看看余烬,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刚才……那是什么?”黑瞎子捂着耳朵,小声问。
余烬没回答。他看向张酒酒,用眼神说了一句话——
不能说。
张酒酒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懂了。
那天下午的雷,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三个人隔开了。
黑瞎子吓得不轻,缩在小板凳上,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余烬,一会儿看看张酒酒,小脸煞白。他不懂那雷是怎么回事,但本能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余烬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灰,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他需要时间平复心跳,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说什么。
张酒酒还站在门口,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看着余烬,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彻底没了。那声“老祖”喊出口后,她等来的不是回应,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
那雷,是警告。
她不知道警告的是谁,但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认。
沉默在三个人中间蔓延,像午后的阳光一样稠密,压得人透不过气。
最后还是黑瞎子打破了沉默。他扯了扯余烬的衣角,小声问:“小叔,刚才那雷……是不是要下雨了?”
余烬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就是响了个炸雷,没事。”
黑瞎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看向张酒酒:“酒酒姐姐,你刚才喊什么?老什么?”
张酒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喊的是‘老什么’?”余烬接过话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可能是晒晕了,说胡话呢。酒酒,你进屋歇会儿吧,太阳太毒了。”
张酒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转身进屋了。
黑瞎子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低头继续写字,写着写着,忽然抬头问:“小叔,你刚才是不是也说话了?我听见你‘诶’了一声。”
余烬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我没注意,可能是被雷吓的。”
“哦。”黑瞎子信了,继续低头写字。
余烬靠在躺椅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涩得舌头发麻。
他抬眼看向屋里,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看见张酒酒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知道了吗?还是只是猜测?
那声雷,她看懂了吗?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日子还是照常过。余烬白天去学堂,黑瞎子上学,张酒酒在院子里养伤、帮忙做家务。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起,该说说,该笑笑,看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
张酒酒不再盯着余烬看了。她的目光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偶尔不小心对上,她会立刻移开,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但她对余烬的态度变了。以前是客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现在还是客气,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敬畏?还是……依恋?
有一次余烬从外面回来,看见张酒酒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见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微微低下头,那姿态……像是在迎接。
余烬脚步一顿,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张家人对长辈的礼数。张酒酒在张家几十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改不掉。
但余烬不能认。他只能装作没看见,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酒酒,今天太阳好,多晒晒。”
张酒酒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嗯。”
黑瞎子也察觉到了变化。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余烬:“小叔,酒酒姐姐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余烬心里一跳:“怎么怪?”
黑瞎子想了想:“她老发呆。有时候我叫她好几声她才听见。还有,她老是看你,我发现了!但她一看你,你又没看她,她就赶紧把眼睛移开。”
余烬沉默了。
“小叔,酒酒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黑瞎子忽然冒出一句。
余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瞎说什么?”
“我看书里写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偷偷看他。”黑瞎子很认真地说。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余烬敲了他脑袋一下,“睡觉。”
黑瞎子捂着脑袋,嘟囔着躺下了。
余烬躺在床上,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张酒酒已经认出来了。那声“老祖”,那下意识的礼数,那躲闪又忍不住追随的目光——无一不在证明,她知道了。
但她不说,他不认,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平衡。
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那天的炸雷还在耳边响着,提醒他有些底线不能碰。一旦他承认了身份,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规则的反噬?任务的失败?还是更严重的后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冒这个险。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安宝,是为了墨宝,是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小院,是为了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
所以,不能认。
又过了几天,张酒酒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晚上,余烬从学堂回来,发现张酒酒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着几个菜,冒着热气,闻着挺香。
“这是?”余烬有些意外。
张酒酒擦了擦手,说:“今天是我在这儿叨扰的最后一天,做顿饭,谢谢你们。”
余烬愣了一下:“你要走?”
“伤好了,该走了。”张酒酒说,语气平静,“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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