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睡一块

余烬接过，愣了一下。那个布袋是他放盐的，放在橱柜最里面，张酒酒怎么会知道？

但张酒酒神色如常，转身去洗别的菜了。

余烬没说什么，继续炒菜。

晚上吃饭时，黑瞎子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夸：“小叔，今天的菜特别好吃！”

余烬笑了笑：“是吗？”

黑瞎子用力点头：“嗯！比前几天都好吃！”

张酒酒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弯了弯。

余烬看着黑瞎子，又看看张酒酒，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悄改变。

这天下午，余烬在院子里劈柴。

天气热，他把外衫脱了搭在旁边，只穿一件短褂。短褂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

张酒酒从屋里出来，想去菜地里摘点葱。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余烬正举起斧头，手臂肌肉绷紧，手腕内侧一个黑色的纹路露了出来——那是一朵莲花的图案，线条简洁，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味。

张酒酒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整个人僵住了。

余烬劈完一截木头，直起身擦汗，一转头，正好对上张酒酒的目光。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莲花印记，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系统印记。他一直戴着护腕遮掩，今天天热，脱了护腕，忘了。

张酒酒盯着那个印记，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目光，看向余烬的脸。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余烬迅速放下袖子，笑了笑：“怎么了？”

张酒酒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去摘葱了。

但余烬知道，她看见了。

那天晚上，余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张酒酒看那个印记的眼神，想起她这些天若有若无的打量，想起她问的那句“你以前去过北方吗”。

她一定在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只要他不承认，她就是再怀疑也没用。黑色莲花印记……也许别的人也有呢？也许只是巧合呢？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第二天，张酒酒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余烬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有时候他在院子里看书，一抬头，就看见张酒酒在门口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和他的视线对上，她会立刻移开，继续做手里的事。

有时候他在厨房做饭，张酒酒在旁边帮忙，他会发现她在偷偷看他的手——看他握刀的手势，看他翻炒的动作。

那些小动作，他自己都没注意过，但张酒酒在看。

余烬心里有些发毛，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下午，张酒酒忽然问他：“陈先生，你认识一个叫张余烬的人吗？”

余烬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茶杯差点没拿稳。他抬起头，对上张酒酒的眼睛——那双眼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期待，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认识。”余烬说，声音很稳，“那是谁？”

张酒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慢慢说：“一个故人。”

“哦。”余烬低头喝茶，“没听过。”

张酒酒没再问，转身走了。

余烬握着茶杯，感觉到手心已经出汗了。

日子还在继续，张酒酒也没再问过那个问题。

但她看余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有时候余烬一回头，就发现她在看他，那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被发现了，她也不躲，就那么看着，看得余烬心里直发毛。

黑瞎子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晚上悄悄问余烬：“小叔，那个姐姐为什么老是看你？”

余烬揉揉他的头：“可能是觉得小叔长得好看吧。”

黑瞎子“切”了一声，但没再问了。

余烬知道自己得小心。但有些习惯，刻在骨子里，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比如他喜欢喝茶。

在张家的时候，他就喜欢喝茶。那种茶叫“青竹雪芽”，是他自己配的——青竹岭的野茶，配上雪水浸泡过的梅花蕊，焙干后泡出来的茶，清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安宝小时候，他偶尔会给那孩子尝一口，安宝皱着眉说苦，他就笑，说长大了就不苦了。

后来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在青竹岭上发现了野茶，试着用老法子焙制，居然真的做出来了。从那以后，他每天下午都要泡一杯，坐在院子里慢慢喝。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余烬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青竹雪芽。茶香袅袅，混着院子里晒着的艾草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他抿了一口茶，微微眯起眼。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淡淡的甜，最后是一股清冽的香，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就是这个味道，几十年没变。

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拿起放在腿上的书。书是《论语》，已经翻得有些旧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偶尔抬眼看看院子里的阳光。

一旁，黑瞎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正趴在凳子上写字。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握笔的手还有些生疏，但写得认真，一笔一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余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姿势，这神态，这认真的小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安宝。

安宝小时候也是这样，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写字。写累了就抬头看他，叫一声“老祖”，然后继续低头写。

那时候，张酒酒就在不远处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余烬的目光从黑瞎子身上移开，看向院子门口。张酒酒果然站在那里，靠着门框，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又慢慢移到余烬身上。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余烬心里一紧，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张酒酒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老祖。”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余烬听见了。那声音里带着太多东西——思念、依赖、委屈、庆幸……像是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余烬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