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黑瞎子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余烬屋里,探头往里看。
“小叔,那个姐姐醒了吗?”
余烬正在给张酒酒换额上的帕子,闻言回头:“醒了一次,又睡了。”
黑瞎子轻手轻脚走进来,站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张酒酒。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小叔,她是谁啊?”
“我也不认识。”余烬说,“在山上碰到的,受了重伤,就背回来了。”
“哦。”黑瞎子点点头,又问,“她什么时候能好?”
“得养一阵子。”
黑瞎子想了想,忽然说:“那我把我的床让给她吧,我睡小叔屋里打地铺。”
余烬愣了一下,看着黑瞎子认真的小脸,心里一暖:“不用,让她住我那屋就行。我晚上守着。”
“那我陪小叔一起守。”黑瞎子说。
余烬笑了,揉揉他的头:“你今天还得上学。快去洗漱吃饭,别迟到了。”
黑瞎子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去洗漱了。
吃过早饭,余烬送黑瞎子去学堂。路上碰到周婶,周婶问起张酒酒的情况,余烬说夜里醒了一次,周婶念了声佛:“能醒就好,能醒就有救。陈先生你放心,白天我没事,帮你照看着。”
余烬道了谢,把钥匙给了周婶一把。
送完黑瞎子,他又赶去镇上抓药。按照王大夫开的方子,抓了三副,又买了些红糖、鸡蛋、小米,都是给伤病人补身体的。
回到村里时已经快中午了。周婶正在院子里洗菜,见他回来,迎上来说:“那姑娘又醒了一回,喝了点水,我问她饿不饿,她摇头。陈先生,你进去看看?”
余烬点点头,提着药包进了屋。
张酒酒确实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眼睛比昨晚清明多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向余烬。
“大夫开的药,得煎了喝。”余烬把药包放下,“你先躺着,我去煎药。”
“等等。”张酒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救的我?”
“算是吧。”余烬说,“在山上打猎碰到的。”
张酒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多谢。”
“不用。”余烬说,“换谁碰上都会救。”
他转身出去煎药。灶膛里火苗跳动,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余烬蹲在灶前,想着刚才张酒酒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认出他的迹象,只有陌生人的客气和感激。
也好。认不出来最好。
药煎好了,余烬端进屋。张酒酒接过碗,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药很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得干干净净。
“谢谢。”她把碗递回去。
“我叫陈余。”余烬说,“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外面那个是我侄子,叫陈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
张酒酒点点头:“我姓张,叫酒酒。”
余烬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样子,点点头:“张姑娘。”
张酒酒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麻烦陈先生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有些微妙。
张酒酒伤得很重,大部分时间都躺着养伤。余烬白天去学堂教书,周婶过来帮忙照看、做饭。晚上回来,余烬会煎药、换药,偶尔和张酒酒说几句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想吃什么。
张酒酒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但她很安静,也很配合,让吃药就吃药,让换药就换药,从不抱怨,也从不提要求。
只是有时候,余烬会发现她在看自己。那目光很轻,一触即离,像是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余烬装作没察觉。
黑瞎子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很好奇。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余烬屋里,跟张酒酒说话。
“姐姐,你今天好点了吗?”
“姐姐,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姐姐,我小叔做饭可好吃了,你多吃点就能好得快。”
张酒酒对着黑瞎子,话会多一些。虽然还是简短的几个字,但语气明显柔和了。
“谢谢。”
“不渴。”
“你小叔……做饭确实好吃。”
有一次,黑瞎子在院子里写作业,张酒酒靠在门口晒太阳。黑瞎子写着写着,忽然抬头问:“姐姐,你是从哪儿来的?”
张酒酒沉默了一下:“很远的地方。”
“那儿有坏人吗?”黑瞎子又问,“你身上的伤,是坏人打的吗?”
张酒酒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但那些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黑瞎子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姐姐你别怕,我小叔可厉害了。他会打坏人,我以后也会。”
张酒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受伤后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余烬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心里一动,莫名想起很多年前,张酒酒也是这样看着安宝的——安静地、不远不近地守护着。
可现在,她守护的那个孩子,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怎么样。
余烬垂下眼,继续摆弄手里的菜。
张酒酒在竹溪村养了七八天后,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伤得确实重,但底子好,恢复得比王大夫预想的快。余烬每天煎药换药,周婶变着法子做好吃的,黑瞎子时不时跑来陪她说说话,这些都在帮她慢慢恢复。
但她很少出院子。
偶尔在院子里走走,也只在靠近屋门的范围,从不往远处去。有人敲门,她会立刻回屋,等客人走了才出来。
余烬看在眼里,没问。但大概能猜到——她是怕。怕自己暴露,给这个收留她的小院带来麻烦。
一天下午,余烬从学堂回来,看见张酒酒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动作有些慢,显然伤口还在疼,但她干得很认真。
“张姑娘,这些事不用你做。”余烬走过去,“你伤还没好,多歇着。”
张酒酒摇摇头:“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她顿了顿,又说,“叫我酒酒就行。”
余烬愣了一下,点点头:“好,酒酒。”
张酒酒晾完最后一件衣服,回头看他:“陈先生,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你……以前去过北方吗?”
余烬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我一直在南边,这次是逃难才到这儿的。”
张酒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探寻,但很快消失:“哦。”
她没再问,转身回屋了。
余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沉。她是在试探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只要不承认,她就是怀疑也没用。
又过了几天,张酒酒开始在厨房帮忙了。
一开始只是帮着洗洗菜、刷刷碗,后来发现余烬做饭时,她会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偶尔会伸手帮个忙,递个调料、翻个锅什么的。
余烬发现,她做事很有章法。切菜的动作利落,生火的手势熟练,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有一次,余烬炒菜时发现盐罐子空了,正要去找,张酒酒已经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这儿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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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事,今天这两章是给大家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