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沉默了。他知道张酒酒说得对，她留在这里确实有风险——对她自己，对这个小院，都有风险。但听到她说要走，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黑瞎子从屋里跑出来，一听张酒酒要走，立刻急了：“酒酒姐姐，你别走！你伤还没好全呢！”
张酒酒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真的好了。你放心，我以后有机会，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黑瞎子不信。
“真的。”张酒酒点点头。
黑瞎子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平时安静。黑瞎子一个劲儿地给张酒酒夹菜，张酒酒也不推辞，默默地吃。
余烬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张酒酒一眼。张酒酒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会抬头看他，但两人目光一碰，就各自移开。
吃完饭，黑瞎子抢着去洗碗。张酒酒也没争，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
余烬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月亮很亮，洒了一地银霜。远处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张酒酒先开口：“陈先生。”
余烬心里一动，她叫他“陈先生”，不是“老祖”。这是表明态度——她不追问，不纠缠，就当他是一个救了她的人。
“嗯？”
“谢谢你。”张酒酒说，声音很轻，“救了我的命，还收留我这么久。”
“应该的。”余烬说。
张酒酒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了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余烬一愣，转头看她。
张酒酒已经移开目光，继续望着夜空：“有些事，我知道不能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余烬沉默了很久，才说：“谢谢。”
“不用。”张酒酒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余烬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轮月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不能认，知道那声雷是警告。所以她选择离开，选择沉默，选择把所有的疑问和思念都咽回肚子里。
这就是张酒酒。永远忠心，永远可靠，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张酒酒就离开了。
余烬送她到村口。黑瞎子也跟着，一路拉着张酒酒的衣角，舍不得放手。
“酒酒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啊。”黑瞎子说。
张酒酒点点头：“会的。”
她又看向余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陈先生，保重。”
余烬点点头：“你也是。”
张酒酒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上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长。
她看着余烬，看着这个顶着陌生面孔、用着陌生名字的人。明明什么都变了，可站在那里看她的姿势，却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眼眶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转身，继续走。
余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黑瞎子仰头问：“小叔，酒酒姐姐还会回来吗？”
余烬低头看他，揉了揉他的头发：“会的。”
黑瞎子点点头，拉着余烬的手往回走。
余烬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酒酒，保重。
张酒酒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余烬照常去学堂教书，黑瞎子上学、练功、写作业，小院里的菜越长越好，屋顶的瓦片整整齐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余烬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张酒酒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虽然慢慢散去，但水底已经被搅动。
她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谁伤的她？张家内乱到什么程度了？安宝……还好吗？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余烬心里，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找答案。只能告诉自己：张酒酒还活着，说明情况还没糟到极点。安宝……应该也没事吧？
但这种自我安慰，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问题就会冒出来，搅得他睡不着。
黑瞎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有一天晚上，黑瞎子忽然问：“小叔，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姐姐？”
余烬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你最近老发呆。”黑瞎子说，“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了。还有，你晚上老翻身，我听见了。”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揽过来：“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黑瞎子靠在他身上，小声说：“小叔，你要是想那个姐姐了，咱们可以去看她。”
余烬笑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黑瞎子摇摇头：“不知道。但小叔你肯定知道。”
余烬看着他，心里一暖。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她要是没事，会回来找咱们的。”
黑瞎子点点头，又问：“那个姐姐……是小叔以前的朋友吗？”
余烬想了想，说：“算是吧。很久以前的朋友。”
“哦。”黑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余烬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想着——
酒酒，你一定要好好的。
安宝，你也要好好的。
张酒酒离开后的第五天，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余烬那天正好休沐，在院子里整理菜地。周婶匆匆跑来，脸色有些紧张：“陈先生，村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找人的。周里正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小心点。”
余烬心里一紧：“找什么人？”
“不知道。”周婶说，“周里正问他们找谁，他们也不说，就说在附近找人。周里正看着不像好人，让我来通知各家各户，都小心点。”
余烬点点头：“多谢周婶，我知道了。”
周婶走后，余烬放下锄头，回到屋里。他把银莲劫从暗格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重新贴身收好。
黑瞎子从屋里探出头：“小叔，怎么了？”
“没事。”余烬说，“你今天别出去，在院子里待着。”
黑瞎子看着他严肃的脸色，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余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村口看看。
他换上那件最普通的长衫，把眼镜擦了擦，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口走。
走到半路，就看见几个人迎面走来。
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三人都有一个特点，食指和中指奇长无比。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走路带风。
余烬和他们擦肩而过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人也在看他，但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
余烬继续往前走，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周里正正站在那里，脸色不好看。
“周叔。”余烬走过去，“刚才那几个人？”
周里正叹了口气：“说是找人的，可问他们找谁，又不说。就在村里转了一圈，走了。”
余烬点点头：“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边去了。”周里正看着他，“陈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余烬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那些人不像善茬，提醒周叔多注意。”
周里正点点头：“我已经让村民们小心了。这几天村里要是有陌生人，大家都警醒些。”
余烬应了一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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