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余烬又去药铺买了些常用的药材——柴胡、黄芩、甘草、陈皮……他之前在空间练武空闲之余，为了提升生存技能，兑换了基本医术，略懂一点医术，但并不是很多，备些常用药在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方便。

买完药，该买的都买了。余烬算了算钱，今天一共花了六百多文，还剩三百多。他想了想，又去买了包桂花糖。

“给。”他把糖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愣了一下：“小叔，我不吃糖。”

“拿着。”余烬塞进他手里，“孩子哪有不吃糖的。”

黑瞎子握着那包糖，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久到都快忘了甜是什么滋味。在京城家里时，他吃过各种各样的点心糖果，但那些记忆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而这包简单的桂花糖，却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小叔。”他小声说。

回村的路上，两人走得不快。背篓沉了，但脚步是轻快的。黑瞎子把那包糖小心地放进怀里，偶尔伸手摸摸，确定还在。

走到半路，前方走来几个人，穿着像是附近的村民，但是他们的步伐稳健但却又很轻巧，像是练家子，最让余烬在意的是，这几个人都有发邱指，显然他们是张家人。

余烬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只是正常的牵着黑瞎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走远后，余烬边走边沉思着。黑瞎子一直看着余烬，发现余烬在经过那群人不久后就有点怪怪的，和余烬呆久了的黑瞎子熟悉余烬性格，很快把喳出不对味来。

“小叔，那些人……”黑瞎子小声说。

“别管。”余烬低声说，“跟咱们没关系。”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提了起来。那些人是张家的人，他们来这偏远小镇做什么？这地方难道有大墓？

两人继续赶路，但余烬的脚步快了些，眼神也更警惕。

回到竹溪村时，已是下午。周里正正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跟人说话，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打招呼：“陈先生回来了？东西都买齐了？”

“买齐了。”余烬放下背篓，歇了口气，“三天后还得去趟镇上取衣服。”

“取衣服叫我一声，让我家大山赶车送你们去。”周里正说，“走着去太累。”

“那就先谢谢周叔您了。”

回到小院，两人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米面放进缸里，油盐调料放进厨房，笔墨纸砚摆在堂屋的桌子上。黑瞎子把那包桂花糖拿出来，小心地打开，拿出一块递给余烬。

“小叔，你吃。”

余烬愣了一下，接过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香气。

“甜吗？”黑瞎子问。

“甜。”余烬笑了，“你也吃。”

黑瞎子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甜，甜得心里都暖了。他珍惜地包好剩下的糖，放进自己的小箱子里——那是余烬给他做的，放些私人物品。

晚上，余烬用新买的米做了饭，炒了个青菜，还蒸了碗鸡蛋羹。黑瞎子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余烬点上油灯，拿出新买的笔墨纸砚。

“来，我先教你磨墨。”他说。

黑瞎子凑过来，看着余烬往砚台里倒点水，拿起墨锭，顺着一个方向慢慢磨。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磨墨要慢，要匀，不能急。”余烬说，“心静了，墨才能磨得好。”

黑瞎子认真地看着，等余烬磨好了，他接过墨锭，学着样子磨。一开始手法生疏，墨汁溅出来几滴，但很快掌握了要领，磨得越来越匀。

磨好墨，余烬铺开一张毛边纸，拿起笔。

“今天先学写你的名字。”他说着，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陈墨。

字是楷书，端正工整。黑瞎子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陈墨，这是他的新名字，新身份。过去的那个满清贵族少爷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竹溪村的陈墨。

“来，试试。”余烬把笔递给他。

黑瞎子接过笔，手有些抖。他以前用毛笔写过字，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学着余烬的样子，蘸墨，舔笔，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陈”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黑瞎子有些沮丧，但余烬说：“第一次写成这样很好了。来，我教你。”

他站到黑瞎子身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黑瞎子感觉到余烬手心的温度，心里安定下来，跟着余烬的力道慢慢写。

这一次写得好多了。虽然还是稚嫩，但有了模样。

“对，就这样。”余烬松开手，“自己再写几遍。”

黑瞎子点点头，专注地写着。一遍，两遍，三遍……字越来越端正，手也越来越稳。余烬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欣慰。

写了一会儿，余烬说：“今天先到这儿。写字不能急，得天天练。”

黑瞎子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一排“陈墨”，心里满满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小叔，你的名字怎么写？”

余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陈余。

“陈余。”黑瞎子轻声念着，“小叔的名字真好听。”

“名字就是个代号。”余烬揉揉他的头发，“好了，收拾收拾，该睡了。”

收拾完笔墨，两人洗漱睡下。黑瞎子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块木雕燕子。今天走了很多路，很累，但心里是充实的。

他想着新衣服，想着笔墨纸砚，想着学堂，想着余烬教他写字时温暖的手。这些细碎的、平常的温暖，一点点填补着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隔壁房间，余烬也还没睡。他想着白天遇到的那队人，心里有些不安。那些人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有意？会不会跟安宝有关？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个时期安宝还没继承张起灵这个名字成为族长，可能附近有大墓。

也许是多虑了。余烬这样告诉自己，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张大山赶着驴车，送余烬和黑瞎子去镇上取衣服。

衣服做得很好，针脚细密，尺寸合适。藏青长衫穿在黑瞎子身上，虽然还有些宽松，但衬得他精神了不少。灰布短衫长裤也很合身，干活穿正合适。

老板娘看着黑瞎子试衣服，笑着说：“这孩子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黑瞎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衣角。余烬付了尾款，又谢过老板娘。

回村的路上，张大山话多，一路说着村里的趣事。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的牛走丢了又找回来，谁家的儿子在镇上找了个好差事……都是些平常琐事，但听着让人安心。

黑瞎子穿着新衣服，坐得笔直，手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生怕把衣服弄皱了。余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衣服就是穿的，不用这么小心。”他说。

黑瞎子“嗯”了一声，但姿势还是没变。

回到村里，正好是午饭时间。周里正看见他们，迎上来问：“衣服取回来了？合身吗？”

“合身，做得很好。”余烬说，“多谢周叔让大山跑一趟。”

“客气啥。”周里正摆摆手，又对黑瞎子说，“小瞎子，明天就要上学了，紧张不？”

黑瞎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别紧张，村里的孩子都挺好相处。”周里正笑着说，“陈先生教书，你就更不用怕了。”

第二天一早，余烬和黑瞎子都起了个大早。

余烬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件长衫——那是他在通州时买的，料子一般，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黑瞎子穿上那身藏青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两人站在镜子前——其实不是镜子，是一盆清水。水面倒映出两个身影，一大一小，都穿着长衫，看起来真像一对读书人。

“走吧。”余烬说。

学堂在村东头，是三间新盖的瓦房，白墙青瓦，看着敞亮。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竹溪学堂”四个字，是周里正请镇上老先生写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孩子。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才十岁左右，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好奇地看着余烬和黑瞎子。

周里正也在，他拍了拍手：“孩子们，都安静。这位就是咱们学堂的先生，陈先生。以后大家都得听先生的话，好好念书。”

孩子们齐声说：“陈先生好！”

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响亮。余烬笑着点点头：“大家好。以后咱们就在一起念书了，我是先生，也是你们的朋友。”

他又拉过黑瞎子：“这是陈墨，我侄子，也是你们的新同窗。大家要互相帮助，好好相处。”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黑瞎子，有几个胆大的小声说：“小瞎子。”

黑瞎子脸有点红，但没躲闪，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周里正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余烬带着孩子们走进学堂。

学堂里很干净，桌椅都是新的，散发着木头的香味。前面有块木板刷了黑漆，当黑板用。余烬走到前面，拿起粉笔——那是他特意在镇上买的。

“今天第一课，咱们先学写自己的名字。”他说。

他在黑板上写下“人”字，然后转身：“谁知道这个字念什么？”

一个年纪大点的孩子举手：“人！我爹教过我。”

“对，人。”余烬说，“咱们都是人，所以第一个字就学‘人’。来，大家拿出纸笔，跟着我写……”

学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和孩子们模仿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孩子们专注的脸上。

黑瞎子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写着。他写得比别的孩子都好，但还是很认真，一笔一划，毫不马虎。

余烬在课桌间慢慢走着，不时停下来指导。走到黑瞎子身边时，他低头看了看，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

黑瞎子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余烬忽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那些反噬，那些代价，那些隐忧，在这一刻都被这份平静的温暖冲淡了。

也许前路还有风雨，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

窗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琅琅读书声伴奏。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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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张家人

第45章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