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以后常来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出发了。

从竹溪村到最近的镇子叫青石镇，得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余烬背上背了个竹篓，里面装着些这几天打的猎物皮毛——两张兔子皮，一张獾子皮，还有几根野鸡翎子，准备拿到镇上换点钱。黑瞎子也背了个小点的包袱，里面是干粮和水。

清晨的山路还笼罩在薄雾里，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黑瞎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余烬，眼睛亮晶晶的。

“小叔，镇子大吗？”他问。

“不算大，但比村子热闹。”余烬说，“有商铺，有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比京城呢？”

余烬笑了：“那可比不了。京城是天子脚下，青石镇就是个普通小镇。不过该有的都有，过日子足够了。”

黑瞎子点点头，没再问。他其实对京城没什么好回忆，反倒是这个偏远的小镇，让他觉得亲切。

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房屋的轮廓。青石镇依山而建，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立着块石碑，刻着“青石镇”三个字。

进镇的路是青石板铺的，比村里的路宽些，也平整些。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来来往往。路两旁是商铺，布庄、粮店、杂货铺、铁匠铺……门面都不大，但看着挺齐全。

黑瞎子好奇地张望着。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这份热闹是鲜活真实的，不像京城那样总带着压抑和警惕。

“先去看看皮毛能卖多少钱。”余烬说着，领着黑瞎子往街里走。

镇子中心有个小广场，平时是集市，今天不是集日，人不多。广场边上有几家收山货的铺子，余烬选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走了进去。

铺子里坐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拨算盘。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卖山货？”

“嗯，几张皮子，您看看。”余烬从背篓里拿出皮毛，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毛色：“兔子皮还行，这张獾子皮不错，毛厚。野鸡翎子……做毽子倒是能用。”

他算了一会儿：“兔子皮一张三十文，两张六十。獾子皮毛色好，给一百文。野鸡翎子五文一根，你这六根，三十文。一共一百九十文。”

余烬对行情不太清楚，但看着掌柜的不像奸商，便点了点头：“成。”

掌柜的数了一串铜钱，又加了十个：“凑个整，两百文。下次有好货还拿来。”

“谢掌柜。”余烬接过钱，收好。

出了铺子，黑瞎子小声说：“小叔，咱们有钱了。”

“嗯，有钱了。”余烬笑着揉揉他的头，“走，给你买衣服去。”

布庄在街的另一头，门面不大，但里面布料不少。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看看布料？做衣服还是做被面？”

“给孩子做两身衣服。”余烬说着，把黑瞎子往前轻轻推了推，“上学堂穿的。”

老板娘打量着黑瞎子：“上学堂啊？那得做体面点。来，看看这些棉布，结实耐穿，颜色也素净。”

她拿出几匹布，深蓝的、藏青的、灰的、褐的，都是适合男孩的颜色。余烬一匹一匹地摸过去，又举起来对着光看看质地。

“墨宝，你喜欢哪个颜色？”他问。

黑瞎子看了看，指着那匹藏青的：“这个。”

“藏青的好，耐脏，也不显旧。”老板娘笑着说，“做一身长衫，再做个短褂？上学堂穿长衫体面，平时干活穿短褂方便。”

余烬想了想：“做一身长衫，一身短衫长裤吧。长衫要藏青的，短衫要那匹灰的。”

“好嘞。”老板娘拿出尺子，“来，孩子站好，我给你量量尺寸。”

黑瞎子有些局促地站着，老板娘拿着软尺给他量肩宽、臂长、腰围、身长，一边量一边记：“这孩子瘦，得多放点，长得快。”

量完尺寸，老板娘算账：“藏青棉布一尺十五文，一身长衫得六尺，九十文。灰布一尺十二文，一身短衫长裤得五尺，六十文。工钱一套五十文，两套一百文。一共二百五十文。”

余烬从钱袋里数出二百五十文：“什么时候能取？”

“三天后。”老板娘说，“三天后你来拿，保准做得合身。”

“成。”余烬付了钱，又想起什么，“对了，再扯三尺白布。”

“做里衣？”

“嗯。”

又加了四十五文。余烬付完钱，老板娘笑着送他们出门：“三天后记得来取啊。”

出了布庄，黑瞎子小声说：“小叔，做衣服好贵。”

“贵是贵，但值得。”余烬说，“上学了，得穿得体面些。再说，你长得快，衣服做大了能多穿两年。”

接下来去买笔墨纸砚。镇上有家文具店，门面更小，但东西齐全。老板是个老先生，戴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看书。

“老先生，买些笔墨纸砚。”余烬说。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给孩子买？”

“嗯，上学用。”

老先生从柜台后走出来，从架子上取下几样东西：“初学的话，用这种兼毫笔就行，软硬适中，好掌握。墨锭用松烟的，味道正，墨色黑。纸用毛边纸，便宜，练字不心疼。砚台……用这个陶砚就行，轻便。”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柜台上。笔两支，墨锭两块，纸一刀，砚台一个，还有个小水盂。

“一共多少？”余烬问。

老先生拨了拨算盘：“笔一支二十文，两支四十。墨锭一块十五文，两块三十。纸一刀五十文。砚台十五文，水盂十文。一共一百四十五文。”

余烬付了钱，老先生把东西包好，又额外送了支小楷笔：“这支送你，批注用。”

“多谢老先生。”

“孩子上学是好事。”老先生看着黑瞎子，“好好学，识字明理，比什么都强。”

黑瞎子认真点头：“我会的。”

买完文具，余烬又带着黑瞎子去粮店买了些米面油盐，去杂货铺买了些生活用品。背篓渐渐满了，钱袋渐渐轻了，但余烬心里踏实——该备的都备齐了。

中午时分，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小食摊吃饭。摊主是夫妻俩，卖的是面条和馄饨。余烬要了两碗面，又加了两个荷包蛋。

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熬的，鲜。黑瞎子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光了。余烬看着他吃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小叔，镇上的面好吃。”黑瞎子说。

“那以后咱们常来。”余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