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郁王府表面风平浪静。库房遭窃的风波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对外只宣称是进了小毛贼，已被护卫驱赶。内紧外松的气氛笼罩着王府，仆役们行事更加谨慎，暗处的眼睛也多了不少。

沈言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白天，他按照排班，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近身护卫的职责，沉默寡言，面无表情，萧玉清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对待他与其他暗卫并无明显不同，依旧是发号施令的冷面王爷，只是偶尔，沈言会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看旁人更久，更深，带着一种他无法解读的复杂意味。

夜晚，或者轮值的间隙，沈言则化身成一道无声的影子，遵循着萧玉清的秘密指令，在王府错综复杂的亭台楼阁、幽深巷道间游走。他避开巡逻的护卫，绕开灯火通明的主路，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搜寻着任何可疑的气味、不寻常的动静，或者……不合时宜出现的人。

这天晚膳后，轮到沈言在书房外值守。夜色渐深，书房内灯火通明，萧玉清似乎在批阅紧急公文。四下寂静，只有夏虫在远处鸣叫。

忽然，书房内传来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萧玉清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门而入，甚至不顾暗卫无命令不得靠近三尺的规定，上去扶住了他

沈言王爷你怎么了

萧玉清无事，头有点疼，你去小厨房要碗安神汤

夜晚的花园树影幢幢，只有廊下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沈言沿着石子小径快步走着，心中想着刚才萧玉清苍白的脸色和那声闷哼。是真的旧疾发作，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他经过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时，一阵夜风吹过，紫藤花叶沙沙作响。几乎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着古怪腥气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味道……沈言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花香，不是泥土气，也不是府中常见的熏香！而是一种他从未在王府内闻到过的、带着阴湿腐朽感的甜腥气，有点像……放久了开始变质的血液混合了某种香料？

他立刻警觉起来，身形一闪，隐入旁边的假山阴影中，屏住呼吸，五感提升到极致。

气味是从紫藤花架的另一侧，靠近一堵矮墙的方向传来的。那里是一片竹林，少有人至，白天都显得幽静，夜晚更是僻静。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对话声，用的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发音古怪的语言！

不是中原官话，甚至不像他偶然听过的任何方言！语速很快，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

北狄语？！

沈言的心脏骤然收紧。王府内院，深夜，偏僻角落，不明甜腥气，诡异的异族语言……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不敢再靠近，甚至将呼吸压得更低，生怕被察觉。对方显然极其警惕，声音压得极低，若非他离得不算太远，又恰好顺风，加上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听到。

对话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大概只有十几息。然后，他听到更轻微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朝着竹林深处，也就是王府更偏僻的后院方向。

甜腥气也随之飘散，很快被夜风吹淡。

沈言又在阴影里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开，绕了远路，继续前往小厨房。

一路上，他心绪翻腾。

萧玉清突如其来的“头疼”，支使他来小厨房，是巧合吗？还是……王爷察觉到了什么，故意给了他一个在夜晚内院“合理”走动的机会？

那诡异的甜腥气和北狄语对话，是什么？传递消息？接头？还是策划新的阴谋？

内府的钉子，竟然已经深入到了能在内院僻静处用本族语言秘密交谈的程度？那个挑着空筐去铁匠铺的年轻人传递的消息，是否已经送到了这些内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