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探

沈言收好卷宗，行礼退出。直到走出王府侧门，融入京城喧闹的人流中，他仍觉得有些恍惚。城西铁匠铺……北狄细作……秘密侦查……这一切，都与他预想中在王府内小心翼翼扮演冷面暗卫、躲避明枪暗箭的日子相去甚远。

王爷究竟想把他塑造成什么？

一个特别的工具？一把藏在暗处的刀？还是……别的什么？

他甩甩头，将杂念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完成眼下的任务，活着回去，才是关键。

按照卷宗指示，沈言很快找到了位于城西偏僻角落的“张记铁匠铺”。铺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掌柜是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抡着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看起来与寻常铁匠并无二致。

沈言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对街一家茶馆的二楼临窗位置，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饮，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铁匠铺门口。

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所谓的“灵敏嗅觉”。其实他并未觉得自己的嗅觉强多少，但或许是因为心理暗示和格外专注，身处相对安静的茶馆二楼，隔着一条街，空气中飘来的繁杂气味——炭火味、金属腥气、汗味、街道尘土味……似乎渐渐在他意识中分门别类。

没有松烟，没有奇怪的辛辣草药，至少从铺面方向传来的主导气味是正常的铁匠铺味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进出铁匠铺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拿着破损的农具或菜刀前来修理，看起来都很寻常。

就在沈言开始怀疑是否情报有误，或者自己能力不济时，一个身影的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挑着两个空竹筐，像是卖完菜的农人。他走到铁匠铺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跟正在歇息喝水的学徒模样的少年说了几句话，然后指了指竹筐的边缘，似乎是在询问修补筐沿的铁片价格。

很正常的交谈。

但沈言的眼神微凝。那年轻人的脚步，落脚很稳，看似随意，重心却始终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不像普通挑担的农人。而且，在他与学徒说话时，目光几次飞快地扫过铺子内外，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更关键的是，当一阵风恰好从那个方向吹来，掠过茶馆窗口时，沈言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气味。

不是松烟，也不是辛辣草药，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皮革混合了某种矿物质粉末的味道。这气味与他看过的描述不完全相同，但绝非寻常市井该有的气息。

那年轻人很快谈完，付了钱，拿着几片薄铁片离开了，挑着空筐消失在巷子口。

沈言没有动，又耐心观察了半个时辰，再无其他发现。铁匠铺掌柜始终在忙碌，偶尔与顾客交谈，毫无异样。

看来，要么是这联络点极其谨慎，要么就是传递信息的方式并非通过气味，或者今天并非“交易日”。但那个挑筐的年轻人，和那丝特殊的气味，足以证明这铁匠铺不简单。

酉时将至，沈言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他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在城内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悄然回到府中。

书房内，灯火已亮。

萧玉清似乎一直在等他，面前摊开着地图，但目光却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就锁定了过来。

萧玉清如何

沈言将所见所闻，特别是对那个挑筐年轻人的观察和那股特殊气味的描述，清晰而简洁地禀报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关于对方脚步的猜测，只强调其举止有异和气味特殊。

萧玉清听完，沉默片刻，指尖在地图上城西的位置点了点。

萧玉清陈年皮革……矿粉……是了，北狄有一种密写药水，用特定的矿石粉末调制，写在经过鞣制的羊皮内侧，遇热或特殊药水方能显现。气味虽淡，却独特。你说那人是挑着空筐？

沈言是，像是卖完菜的农人。

萧玉清好一个空筐，传递的消息，或许就垫在筐底，用那些铁片压着，掩人耳目。看来，他们换了方式，但据点未错。

萧玉清除了气味，你还注意到了什么？关于那人。

沈言属下……觉得那人脚步很稳，不像常年挑担劳作的，倒有些……练家子的架势。只是感觉，并无实证。

萧玉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果然是沈言，前世他是否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只是从未有机会，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

萧玉清感觉有时比实证更准，此事你已尽力。今日之后，你暂且不必再去铁匠铺，龙一会处理后续。

沈言是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微凉，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铁匠铺的线索将龙一的注意力引向了外敌，而王爷却将更凶险的、清查内府的任务，秘密交给了他。

王爷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却被执棋者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摆上了棋盘，并且，似乎被放在了某个微妙而关键的位置。

沈言抬头，望了一眼被王府高墙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算了总是要护住他的，听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