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长夜,将戈壁滩染成一片金红。月牙泉的水面上雾气氤氲,倒映着岸边横七竖八的兵器与疲惫的身影,昨夜的厮杀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玥是在一阵轻柔的擦拭中醒来的。
营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她的后背和左臂都被重新包扎过,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稍微一动,便牵扯得伤口隐隐作痛。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玥侧过头,看见萧彻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浸湿的棉布,指腹还停留在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沾染着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萧将军。”沈玥轻声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
萧彻立刻放下棉布,转身端过一旁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将杯沿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沈玥喝完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落在营帐外——晨光正好,能隐约听到士兵们的谈笑声,还有牧民们赶着牛羊路过的吆喝声,一派劫后余生的安宁。
“北蛮主力溃败,残部已经退回边境了。”萧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开口,“昨夜若非你料敌机先,守住了月牙泉,我们恐怕要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沈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只是……不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臂,“倒是萧将军,乱石滩一战,定然打得极为凶险。”
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眸色沉沉。昨夜他在乱石滩与北蛮主力鏖战,心却一直悬在月牙泉的方向,若非收到她派人传来的“泉眼无恙,死士已退”的消息,他险些就要分兵回援。直到战事平定,他策马狂奔赶回月牙泉,看到她浑身是血靠在石壁上的模样,那一刻的恐慌,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浓烈。
“凶险又如何?”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只要你平安,这场仗,就不算输。”
沈玥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炽热而深沉,像是戈壁滩上永不熄灭的篝火。
她心头一跳,连忙抽回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将军说笑了,我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萧彻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强求。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外面的晨光:“此次大捷,陛下定会下旨嘉奖。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玥沉默片刻。
她自小在边关长大,见惯了烽火狼烟,看透了世态炎凉,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她唯一的心愿,不过是边关安宁,百姓安居。
“若真有赏赐……”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请将军奏请陛下,减免边关三年赋税吧。”
萧彻猛地回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动容。
边关百姓常年受战乱之苦,赋税沉重,流离失所。她历经生死,不求功名利禄,不求金银财宝,只求这一方百姓能过得安稳些。
“好。”萧彻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我一定替你奏请陛下!”
沈玥笑了,眉眼舒展,像是戈壁滩上绽放的一株沙棘花,坚韧而明艳。
营帐外,阳光越来越盛,将天地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士兵们开始收拾战场,牧民们送来热腾腾的奶茶与烤饼,欢声笑语渐渐取代了昨日的厮杀声。
只是,沈玥的目光落在营帐角落的一处阴影上时,眼底的笑意微微敛去。
昨夜,在死士撤退的瞬间,她分明看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沙丘后方,那身法极快,不似北蛮人,反倒像是……中原人士。
是谁?
是北蛮安插在边关的细作,还是另有其人?
沈玥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头那根刺,却比伤口更疼。
这乱世烽烟,终究还藏着太多的暗流汹涌。
她与萧彻,不过是掀开了这盘棋局的一角。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