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边的沙地上,散落着几株耐旱的骆驼刺,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沈玥带着五十名精锐守在泉眼旁,受伤的左臂被固定在胸前,右手紧握着短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方才离开主营时,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总觉得,北蛮此次破釜沉舟,绝不会只派主力强攻乱石滩那么简单。
“沈姑娘,”一名年轻的士兵握紧长枪,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北蛮真的会来偷袭吗?我们只有五十人……”
沈玥转头看他,眼底沉静无波:“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越是容易成为目标。月牙泉是我们的命脉,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远处的沙丘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快速移动。
“戒备!”沈玥低喝一声,五十名精锐立刻呈扇形散开,将泉眼牢牢护住。
黑暗中,数十道黑影骤然窜出,个个身着黑衣,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竟是北蛮的死士!
他们没有骑马,显然是为了隐蔽行踪,此刻正朝着泉眼疯狂扑来,眼底满是贪婪的光芒。
“放箭!”沈玥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泉眼旁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矢破空而去,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应声倒地。
但北蛮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很快便突破了箭阵,与精锐士兵缠斗在一起。
沈玥避开一名死士的弯刀,反手将短刃刺入他的胸膛,动作干脆利落。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隐隐作痛,她却全然不顾,目光死死锁定着人群中一个格外魁梧的身影——那应该是死士的首领。
“拦住他!”沈玥大喊。
那首领力大无穷,手中的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威,已经有好几名士兵被他砸倒在地,眼看就要冲到泉眼旁。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阻拦,却被他一脚踹飞。首领狞笑一声,举起狼牙棒,就要朝着泉眼旁的水闸砸去!
沈玥心头一凛,顾不得手臂的剧痛,猛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砰!”
狼牙棒重重砸在她的后背,沈玥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她强忍着剧痛,反手将短刃狠狠刺入首领的小腹。
首领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缓缓倒了下去。
沈玥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泉眼旁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也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沈姑娘!”士兵们惊呼着围拢过来,想要扶她。
“别管我!”沈玥咬着牙,指向沙丘后方,“还有人!”
果然,沙丘后又窜出数十名死士,显然是首领的后备力量。而此时,他们的箭矢已经告罄,士兵们也个个带伤,体力消耗殆尽。
五十人对数十人,已是强弩之末。
沈玥看着步步紧逼的死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转头看向泉眼旁的一个暗格——那是她白天特意让人挖掘的,里面藏着几坛火油。
“把火油搬出来!”沈玥大喊。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将火油坛搬了出来,摆在泉眼四周。
死士们见状,顿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沈玥抓起一个火把,高高举起,火焰映着她染血的脸庞,眼神却亮得惊人:“你们敢再前进一步,我便点燃火油!这月牙泉,要么我们守着,要么……同归于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震得死士们纷纷后退。
他们的任务是夺取月牙泉,不是毁掉它。若是泉眼被烧,他们就算杀了所有人,也无法向北蛮大汗交差。
双方陷入了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玥心中一喜——是萧彻的援军来了!
死士们脸色大变,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为首的一名小头目权衡再三,终是咬牙下令:“撤!”
数十名死士迅速撤退,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援军很快赶到,萧彻翻身下马,看到靠在石壁上、浑身是血的沈玥,瞳孔骤缩,快步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沈玥!”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你怎么样?撑住!军医!快叫军医!”
沈玥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看着远处乱石滩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乱石滩……赢了吗?”
萧彻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赢了,我们赢了。有你在,我们怎么会输?”
沈玥笑了笑,意识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到,晨光穿透黑暗,洒在月牙泉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好像听到,士兵们和牧民们的欢呼声响彻戈壁,经久不息。
只是,那道隐入夜色的黑影,终究还是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
这烽火乱世,终究……还未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