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淌过野狼谷的沙石,将满地狼藉晕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沈玥靠在萧彻怀里,意识昏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他玄色的劲装。
“军医!快叫军医!”萧彻的声音发颤,抱着她的力道紧得像是怕她突然消失,眼底的慌乱是从未有过的真切。
留守月牙泉的校尉急忙带人围拢过来,几名牧民也捧着干净的布条挤上前,七手八脚地帮着按压伤口。沈玥勉强睁开眼,看到周围攒动的面孔——有士兵的焦灼,有牧民的感激,还有小石头红着眼眶强忍着泪的模样,她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萧彻立刻俯身,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在,换我们护着你。”
沈玥的意识终究抵不过失血带来的疲惫,再度陷入黑暗。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营帐里点着安神的艾草,空气中混着草药的清苦与淡淡的血腥味。她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手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动弹间还有些牵扯的疼,却已无大碍。
帐帘被轻轻掀开,萧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看到她睁眼,眼中瞬间亮起光:“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沈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外。月色如水,洒在营地的篝火上,能听到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还有牧民与士兵说笑的声音,一派安稳祥和。
“赵锋的残部都降了,”萧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那些牧民不肯走,说要留下来帮我们守着月牙泉。他们世代居于此地,熟悉戈壁的地形,往后,我们多了不少助力。”
他顿了顿,拿起粥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这是用月牙泉的水熬的小米粥,你喝点垫垫肚子。”
沈玥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北蛮主力呢?”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萧彻喂粥的手一顿,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撤了。赵锋一死,他们没了内应,又被我们和牧民联手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敢久留,连夜退回了黑风寨的残营。只是……”
他放下粥碗,神色凝重:“北蛮大汗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败退,不过是暂时的蛰伏。用不了多久,他们定会卷土重来。”
沈玥沉默了。
她知道萧彻说的是实话。北蛮觊觎这片土地已久,粮草被烧、水源被夺,这些只会让他们的反扑更加凶狠。而他们这边,兵力折损过半,粮草也仅够支撑半月,依旧是危机四伏。
“朝廷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沈玥问。
萧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朝廷?他们怕是早忘了,这戈壁深处,还有一群守着国门的士兵。”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帐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凉。
“其实,”沈玥忽然开口,目光看向帐外的月色,“我们不必等朝廷。”
萧彻抬眸看她,眼中带着疑惑。
“戈壁的牧民,熟悉地形,擅长骑射,若能将他们组织起来,加以训练,便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沈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月牙泉的水可以灌溉附近的沙地,我们可以试着开垦荒地,种植耐旱的作物。只要有了粮食,有了兵力,就算没有朝廷的援军,我们也能守住这里。”
萧彻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被点燃了一盏明灯。他看着沈玥,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是啊,他们不必等。
靠人不如靠己。
“好!”萧彻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便下令,挑选军中精锐,训练牧民!再派人勘探地形,寻找可以开垦的土地!”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那是一种绝境逢生后的、炽热的光芒。
沈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或许,这乱世之中,真的能闯出一条生路。
或许,她穿越而来,不止是为了找到回去的路,更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值得守护的人。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名士兵的声音带着惊慌,穿透营帐:“将军!沈姑娘!大事不好了!黑风寨方向,火光冲天!北蛮……北蛮好像在烧自己的营寨!”
萧彻和沈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疑。
北蛮烧自己的营寨?
这是要做什么?
萧彻立刻转身,抓起挂在帐边的长枪:“走!去看看!”
沈玥也挣扎着起身,萧彻连忙扶住她:“你的伤……”
“不碍事。”沈玥摇了摇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刃——那是萧彻派人帮她找回来的,刀刃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却依旧寒光凛冽。
两人快步走出营帐,朝着黑风寨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黑风寨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隐约间,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呐喊声。
“他们不是在撤军。”沈玥眯起眼睛,声音骤然变冷,“他们是在……集结兵力!”
萧彻浑身一震,猛地明白了什么。
烧营寨,是破釜沉舟。
北蛮大汗,是要倾尽所有,与他们决一死战!
残阳早已落下,夜色笼罩戈壁。
烽火,却才刚刚燃起。
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