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庭院,银杏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
杨博文蹲在树下捡叶子,指尖拂过扇形的叶片,脉络清晰得像绣在纸上的金线。左奇函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手里握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移动。
“你看这叶子,”杨博文举起片最完整的银杏叶,朝他笑,眼底盛着阳光,“像不像你上次给我折的纸船?”
左奇函合上书走过去,接过叶子放在掌心。叶尖还带着点微卷的黄,边缘泛着浅褐,确实有几分像他折的那只歪扭纸船。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叶面,忽然低头,在叶心落下个极轻的吻。
杨博文的呼吸猛地顿住,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看着左奇函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咚地一声,跳得又快又重。
“王爷……”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叶子,叶缘硌得掌心发痒。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眼里的笑意像浸了酒,带着点微醺的暖。“怎么了?”他往前走一步,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墨香,混着秋日阳光的味道。
杨博文的背抵在了银杏树干上,退无可退。他能感觉到左奇函的呼吸落在额角,带着微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颤了颤。
“没、没什么……”他别开脸,视线落在满地落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左奇函却没放过他,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杨博文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博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你看着我。”
杨博文被迫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像秋日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爱来你这院子吗?”左奇函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动作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
杨博文的唇瓣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垂都在发烫。
左奇函却笑了,收回手,弯腰捡起片银杏叶,塞进他手里。“因为这里有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人不是他。只留下杨博文一个人靠在银杏树上,握着两片银杏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左奇函来画室的次数更勤了,有时是清晨,带着朝露的寒气;有时是傍晚,披着夕阳的余晖。他不再只是看书,会站在杨博文身后看他画画,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带来一阵战栗;会接过他手里的画笔,以教他调色为由,握着他的手在纸上涂抹,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有火在烧。
杨博文也变得格外敏感。
左奇函只是随意地看他一眼,他就会脸红;对方递来一杯热茶,他的指尖碰到对方的,就会像触电般缩回,心跳半天才能平复;夜里画画,画着画着,眼前就会浮现出左奇函低头吻那片银杏叶的样子,笔尖一抖,墨滴就在纸上晕开个小团。
他开始盼着左奇函来,又怕他来。
盼着能看到他的身影,能听到他的声音;又怕他靠得太近,怕他温柔的眼神,怕自己藏不住那些疯长的心思。
这天夜里,杨博文正在赶画一幅《秋江夜泊图》,墨色的江水晕染开,渔火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左奇函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门口,没开灯,只有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还没画完?”他轻声问,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博文手一抖,笔尖的墨滴落在了留白的天际,像颗突兀的星。“快了……”他有些慌乱地想去补救,却被左奇函按住了手。
“别动,”左奇函站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这样挺好。”
杨博文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左奇函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让他头晕目眩。
“王爷……”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叫我奇函。”左奇函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蛊惑的意味,“私下里,叫我奇函。”
“奇……奇函……”杨博文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左奇函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让杨博文的脸颊更烫了。“博文,”他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目光认真得让人心慌,“我心悦你。”
四个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杨博文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里的震惊慢慢褪去,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惶恐。
“你……你说什么?”他颤声问,生怕这是自己听错了,是梦。
“我说,我心悦你。”左奇函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杨博文的脸颊,指尖带着珍视,“不是王爷对侍画的恩宠,是左奇函,心悦杨博文。”
杨博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夜里辗转反侧的思念,那些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兵荒马乱的心动……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也是……”
左奇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杨博文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博文,博文……”他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难以言喻的喜悦。
杨博文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他。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进画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像层纱。
满地的画稿,未干的墨迹,空气中弥漫的墨香和爱意,都在诉说着这个秋夜,最动人的秘密。
他们终于,心意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