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莲池又开满了花,粉白的花瓣挨挨挤挤,把水面铺成了片温柔的云。左奇函搬了张竹榻放在水榭里,杨博文便趴在榻边,支着画架画眼前的荷花,玉笔在宣纸上轻点,晕开层层叠叠的浅红。
“歇会儿吧,”左奇函递过杯冰镇的酸梅汤,指尖碰了碰他汗湿的后颈,“画了一上午了,眼睛该酸了。”
杨博文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转头看左奇函,对方正拿着他刚画废的纸团,折成只歪歪扭扭的纸船,轻轻放进池里。
“你折的船会沉的。”他笑着打趣,却把画架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左奇函也能看清画纸——上面除了荷花,还藏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竹榻上看书,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左奇函凑过去看,指尖点在那个小身影上:“这是谁?画得倒有几分像我。”
“就是你。”杨博文的耳尖有点红,用玉笔在那身影旁边添了个举着画笔的小人,“以后我们就这样,你看书,我画画,好不好?”
“好啊。”左奇函握住他拿笔的手,带着他的指尖在纸上画了道弯弯的线,像条流淌的河,“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江南好不好?听说那里的荷花能开满整个湖,还有画舫,比王府的水榭大得多。”
杨博文眼睛亮了亮:“真的?”他从小待在王府,最远只去过城郊的山,对江南的印象全来自画册里的小桥流水。
“自然是真的。”左奇函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已经跟父王请了假,下个月就走。”
日子便在这样细碎的期盼里慢慢淌过。清晨,左奇函会陪杨博文去画室研墨,看他对着晨光调颜料;午后,两人会坐在老槐树下,左奇函读兵书,杨博文就趴在他膝头补觉,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傍晚,他们会沿着回廊散步,看夕阳把王府的飞檐染成金红色,听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左奇函的兵书里夹了许多杨博文画的小像,有时是片带着露水的荷叶,有时是只停在窗棂上的蜻蜓,最显眼的一页,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背景是江南的小桥,旁边写着“同去”。
杨博文的画夹里也多了许多新画,有左奇函在演武场练剑的样子,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他披着披风站在廊下看雪的侧影,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还有张未完成的,画的是江南的湖,湖面上漂着只小小的画舫,船头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出发去江南的前一夜,两人坐在画室里整理行李。左奇函把杨博文常用的颜料和画笔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杨博文则在他的行囊里塞了好几张画稿,都是画的京城的风景。
“万一你想家了呢?”他小声说。
左奇函笑了,把他揽进怀里:“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画稿上,江南的湖光山色仿佛就在眼前。杨博文靠在左奇函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最好的风景从来都不在画里,而在身边——是研墨时相触的指尖,是槐树下重叠的影子,是此刻抱着彼此的温度,是往后无数个,能一起看遍四季的日子。
“明天要早起,睡吧。”左奇函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个孩子。
杨博文点点头,却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画室里的墨香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像首温柔的诗,把这在一起的每一个寻常日子,都酿成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