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雨细得像丝线,缠缠绵绵落了好几日。杨博文坐在画室的窗前,正用左奇函带回的那支玉笔勾勒新稿,画的是廊下那株刚抽芽的玉兰,花瓣上沾着的雨珠被他用淡墨晕染,透着股湿漉漉的温柔。
左奇函就坐在对面的梨木椅上,手里翻着本兵书,目光却时不时往他这边飘。自边关回来后,他便总寻着由头来画室待着,有时是送来新研的墨,有时是搬来盆开得正好的兰草,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看杨博文画画,像尊沉默却温暖的守护神。
“这玉兰的花苞,你画得太含蓄了。”左奇函忽然开口,合上书走到案边,指尖轻轻点在画纸上,“该再艳一点,像……像你害羞时的样子。”
杨博文的耳尖腾地红了,握着玉笔的手微微发颤,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圆。他想起昨夜左奇函送来的桃花酥,对方站在廊下,雨丝沾湿了肩头,却笑着说“刚出炉的,凉了就不好吃了”,那时他接过食盒,指尖碰到对方的,像有电流窜过。
“奇函,”杨博文鼓起勇气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左奇函愣了愣,随即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囊,递到他面前。锦囊是用月白锦缎做的,上面绣着支简单的玉笔,针脚不算细密,却看得出来绣时的用心。“前几日在市集看到的丝线,想着你或许喜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不只是送锦囊。”
杨博文接过锦囊,指尖抚过上面的玉笔绣纹,忽然想起边关带回的那叠画稿,想起那句“等荷花开满池,便把心事说与他听”。他抬头时,正对上左奇函认真的目光,那里面盛着的,是比春日暖阳更灼热的东西。
“博文,”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第一次在王府看到你对着残卷发愁,我就记挂着你了。边关的日子,我总想着你的画,想着你笑起来的样子,想着回来能再看你画满池的荷花。我……”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伸手轻轻握住杨博文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慌:“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往后余生,都能陪你看雨、看雪、看遍四季风光,想让你画里的每一处风景,都有我的影子。”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藏在画稿里、树叶里、心跳里的情愫,终于找到了归宿。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玉笔从指间滑落,在宣纸上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左奇函,”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异常清晰,“我的画里,早就全是你的影子了。”
左奇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漫天星辰。他俯身,轻轻吻上杨博文的唇角,带着雨丝的清润和墨香的微涩,温柔得像幅刚完成的工笔画。
案上的玉兰图还摊着,未干的墨迹里,仿佛也晕开了两抹相依的身影。窗外的雨还在下,却好像带着甜味,缠缠绵绵,把这满室的心意,都裹进了春日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