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王府添了几分肃杀,边关传来急报的消息像落叶般在回廊间散开。杨博文抱着刚完成的《秋猎图》往书房走,画里左奇函跨马弯弓的身影被夕阳镀成金红色,他磨了整整三夜,才把那身银甲上的寒光画得恰到好处。
“杨画师。”
侍卫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对方递来个锦盒:“左将军让属下转交的,说……说若是他下月未归,便请您打开看看。”
杨博文的指尖猛地收紧,锦盒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他知道左奇函主动请缨去了边关,昨夜廊下见他时,对方还笑着说“不过是去清剿些流寇,冬日便能回来陪你看雪”,可此刻握着这沉甸甸的盒子,心却像被秋风掏空了一块。
回到画室时,暮色已经漫进窗棂。他把《秋猎图》挂在墙上,对着画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发呆,直到烛火跳了跳,才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画稿,和半块用帕子包着的、已经发硬的绿豆糕。
画稿上全是他的样子:有他趴在案头补觉的侧脸,有他沾了颜料的指尖,有他在莲池边举着画笔的背影,最后一张画的是水榭的石桌,上面放着片干枯的荷叶,旁边写着行小字:“等荷花开满池,便把心事说与他听。”
杨博文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画稿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想起初夏时左奇函站在柳树下的样子,想起对方调颜料时带着薄茧的指尖,想起那句“你画里有谁的影子,就装着谁的心事”,原来那些被他当作寻常的瞬间,都是藏了又藏的牵挂。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杨博文把画稿小心地收进画夹,又将那半块绿豆糕揣进怀里,像是握住了点什么滚烫的东西。他重新点亮烛火,铺开宣纸,这一次没有画山水,没有画花鸟,只一笔一划地画起边关的月色——听说那里的月亮比京城的亮,能照见千里外的归人。
画到晨光染亮窗纸时,他在画的角落添了个小小的身影,背着画板站在城楼下,像在等谁归来。
三日后,左奇函出发去边关的那天,杨博文没有去送行。他只是抱着那叠画稿坐在画室里,对着《秋猎图》轻轻说:“我在王府等你,等你回来,看我画满池的荷花。”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案上的画纸,像只白色的鸟,往边关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