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改造区在江城的东北角，一片被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废墟。推土机和挖掘机像钢铁巨兽般趴伏在瓦砾堆上，夕阳给这片混乱的工地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张不摆站在工地入口，看着眼前这片景象。铁皮围挡上贴满了拆迁公告和施工安全须知，但角落里还贴着几张褪色的黄符纸——看来之前已经有人来“处理”过了，显然没成功。

“张大师！您可算来了！”

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他是这个工地的项目经理，姓李。李经理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李经理。”张不摆点点头，“说说情况。”

“哎，这事邪门！”李经理压低声音，拉着张不摆走到一边，“从半个月前开始，只要晚上一施工，就出事！先是挖掘机莫名其妙熄火，然后有工人说看见一个‘无头人影’在废墟里晃悠，手里还拿着把刀！前天晚上，三个值夜班的工人被吓跑了，说那影子追着他们砍——虽然没有真砍到，但吓得够呛。现在工人们都不敢上夜班了，工期一拖再拖……”

“白天呢？”张不摆问。

“白天没事，一切正常。”李经理苦笑，“可这工程不能只干白天啊！晚上要浇筑混凝土，要搬运材料……张大师，您是王总介绍来的，王总说您是真高人，您可得帮帮我！再拖下去，我这项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张不摆没急着答应。他开启灵视，扫视这片工地。

废墟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阴气，不算太浓，但分布很广。阴气的源头在工地深处，一栋还没完全拆掉的老宅子附近——那宅子只剩半堵墙和几根柱子，但从残留的雕花窗棂和青砖瓦片能看出来，以前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家。

灵视之下，那老宅废墟周围，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灰黑色中隐隐透出暗红。

有杀气。

“那里，”张不摆指了指老宅方向，“以前是什么地方？”

李经理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那是……是这片地原来的老宅，据说是民国时期一个武师的家。我们拆迁的时候，他后人早就搬走了，就剩这栋空房子。本来打算上个月就推平的，可每次挖掘机一靠近，不是故障就是司机突然头晕……”

武师。无头人影。刀。

张不摆心里大概有数了。

“晚上几点开始闹？”他问。

“一般是晚上九点以后。”李经理说，“天一黑透，那影子就出来了。”

张不摆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准备一下。”他说，“另外，今晚九点以后，工地所有人撤出去，一个不留。监控也关掉。”

“这……”李经理犹豫，“万一您出什么事……”

“我要出事，你们在也没用。”张不摆实话实说，“按我说的做。”

李经理咬了咬牙：“行！听您的！”

工地临时板房里，张不摆找了个空房间。他关上门，从背包里掏出黄纸朱砂——现在有钱了，他买的都是上等货。又拿出那枚温热的铜钱，轻轻敲了敲。

“小乐，醒着吗？”

铜钱微微一震，陈小乐的声音传出来：“醒着呢张哥！有新业务了？”

“嗯。”张不摆一边调朱砂一边说，“民国武师的鬼魂，怨气不浅，可能会动手。你帮我分析一下，这种类型的鬼，一般有什么执念？怎么沟通比较有效？”

陈小乐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调用系统数据库——作为鬼员工，他也有部分查询权限。

“系统资料显示，武师类鬼魂常见执念有几种：武学传承断绝、比武败北含恨、守护重要之物或场所、死于非命不甘等。”陈小乐说，“从工地描述看，‘守护祖宅’的可能性最大。但‘无头人影’这个特征……有点奇怪。如果是守护，为什么要吓唬人？直接显形警告不就行了？”

“也许是因为，我们根本听不懂他的警告。”张不摆若有所思，“或者，他根本不想沟通，只想驱赶所有闯入者。”

他铺开黄纸，开始画符。这次画的不是安魂符，而是破邪符和金光符——前者攻击，后者防御。又画了几张定身符备用。

“张哥，要不……我也出来帮忙？”陈小乐试探地问，“虽然我打架不行，但我可以制造点干扰，比如放个电影什么的……”

张不摆手顿了顿。这倒是个思路。

“你现在的状态，能离开铜钱多久？”

“十分钟左右吧，再长魂力撑不住。”陈小乐说，“但如果只是操控手机或者平板电脑，我可以在铜钱里远程操作。”

张不摆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二手平板电脑——这是他用直播收入买的，本来打算给陈小乐研究直播用。

“你会用这个放电影？”

“会啊！我可是B站五千粉up主！”陈小乐语气自豪，“而且我可以直接用魂力连接蓝牙，不用动手操作。”

“行。”张不摆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到时候见机行事。记住，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跑。”

“明白！”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八点五十，工地已经清空。工人们早早就下班了，李经理也带着管理人员撤到了工地外一公里远的临时办公室，只留下张不摆一个人。

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临时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瓦砾。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尘土和碎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张不摆站在那栋老宅废墟前。他换了身相对利落的深蓝色道袍——之前那身洗得太薄了，不抗风。腰间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符纸和那枚铜钱。右手握着一根新买的桃木短棍——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桃木，但开过光，多少有点用。

九点整。

气温骤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降温。张不摆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照明灯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光线变得惨绿。

来了。

老宅废墟的方向，阴气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灰黑色的气流从断墙残垣中渗出，在空中凝聚、扭曲，最终形成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没有头。

脖颈处是齐刷刷的断面，但没有流血，只有翻滚的黑气。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短褂，下身是扎紧的裤腿和布鞋，典型的民国武人打扮。右手握着一把虚幻的长刀，刀身漆黑，却闪着冰冷的寒光。

无头鬼影“站”在废墟上，虽然看不到眼睛，但张不摆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那是一种武者才有的、带着杀意的“凝视”。

“此地……”嘶哑的声音，直接从空气中传来，像是金属摩擦，“禁入。”

张不摆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阁下可是此宅主人？”

无头鬼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尖指向张不摆。

“离去。”声音更冷了，“否则，斩。”

话音刚落，鬼影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秒已经冲到张不摆面前！黑色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劈而下！

张不摆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抬起桃木棍格挡。

“铛——！”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桃木棍上传来的力量震得张不摆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他低头一看，桃木棍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如果不是桃木本身克制阴邪，这一刀可能就直接断了。

好强的力量！好快的刀！

“阁下且慢！”张不摆急声道，“我不是来拆房子的！我们可以谈谈！”

无头鬼影根本不听，第二刀又至！这次是横斩，刀势如狂风扫叶，封死了张不摆左右闪避的空间。

躲不开了！

张不摆一咬牙，左手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破邪符，灵力灌注，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金色火焰迎向刀锋。

“轰！”

金火与黑刀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光芒。无头鬼影被震退两步，张不摆则趁机向后翻滚，拉开了距离。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三刀又来了！

这次是自上而下的劈砍，刀势更加沉重！张不摆勉强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道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虽然没有实体接触，但那刀上的阴气，竟然能伤人！

不行，打不过！

这鬼魂的武力值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系统显示是“厉鬼（黑）”，但张不摆感觉，这至少是“厉鬼”中顶级的水平，甚至可能摸到了“红衣”的门槛！

“小乐！”他急喊，“电影！快！”

“来了！”

铜钱里传来陈小乐的声音。下一秒，张不摆放在不远处瓦砾堆上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起来，音量开到最大！

“我要打十个！”

叶问的声音，字正腔圆，气势十足。

无头鬼影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虽然没有头，但那动作分明是在“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叶问正和十个日本武士对战，拳拳到肉，招式凌厉。

无头鬼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黑刀，缓缓垂了下来。

“这拳法……”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困惑，“……精妙。是何门何派？”

成了！

张不摆心脏狂跳，但强作镇定。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后世武学，咏春拳。”他说，“电影而已，是演出来的。但里面的武学理念，是真实的。”

无头鬼影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打斗还在继续，叶问一个日字冲拳击倒一个敌人，动作干净利落。

“后世……”鬼影喃喃，“今夕……是何年？”

“2026年。”张不摆说，“距离你生活的时代，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

“百年……”鬼影手中的刀，彻底放下了，“难怪……难怪尔等不识此刀。此乃‘六合刀’，吾师所传……”

六合刀？张不摆心中一动。

“阁下尊姓大名？”他问。

“江湖人称……刀哥。”鬼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落寞，“真名，早已忘了。”

“刀哥。”张不摆抱了抱拳，“在下张不摆，龙虎山道士。今日来此，并非要拆你祖宅，而是想与你商议——这工地必须推进，但你的执念，或许有别的解决方式。”

“执念？”刀哥冷笑——如果无头鬼影也能冷笑的话，“吾之执念，乃是守护先师所赠《六合刀谱》下半部！此刀谱随吾葬于此宅之下，尔等若拆宅，刀谱必毁！师门传承，岂能断绝！”

原来如此！

张不摆恍然大悟。刀哥守护的不是宅子本身，而是宅子下面埋着的刀谱！难怪他这么拼命！

“刀谱下半部……”张不摆沉吟，“也就是说，上半部还在？”

“上半部……早已失传。”刀哥的声音更低沉了，“吾寻访半生，未得。临终前，唯将下半部藏于此宅，盼后人能寻得全本，光大师门。可恨……可恨啊！”

他的怨气又开始翻涌，手中的黑刀又举了起来。

“等等！”张不摆赶紧说，“或许……我能帮你找到上半部！”

刀哥的刀，又停住了。

“你？凭何？”

“凭这个。”张不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些……特殊的渠道，可以查询一些遗失的信息。地府有档案，阳间有古籍，甚至其他鬼魂那里，也可能有线索。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

“条件？”刀哥不傻。

“跟我干。”张不摆说，“聘你为‘公司安保总监兼武术教练’，月薪一百阴德，享受五险一金阴德版。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好的‘住处’，让你能长期维持形态。而且……”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可以让你见识后世万千武学！电影里的只是皮毛，后世还有散打、拳击、泰拳、柔术、综合格斗……甚至游戏里的武学招式，你都可以研究！你不是武痴吗？不想看看百年后的武学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吗？”

刀哥“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平板电脑里，叶问已经打倒了所有敌人，摆出了经典的收势。

夜风吹过废墟，扬起一片尘土。

终于，刀哥开口了，声音很轻：

“每日……可与吾切磋？”

“可以。”张不摆点头，“只要我打得过你的时候。”

“可让吾……见识更多武学？”

“电影、书籍、视频、游戏，随便你看。”

刀哥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张不摆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那把黑色的长刀，“砰”的一声，化作黑气消散了。

无头鬼影的身体也开始变化。脖颈处的断口慢慢“长”出了一个模糊的头颅轮廓，虽然还是看不清五官，但至少有了头。

他“走”到张不摆面前，抱了抱拳——标准的江湖礼节。

“吾……愿签。”

成了！

张不摆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用意念调出系统，生成合同。

淡金色的文字在夜色中浮现，条款清晰：岗位、职责、待遇、权利、义务……特别注明了一条：甲方（张不摆）需尽力协助乙方（刀哥）寻找《六合刀谱》上半部，乙方需在工作之余接受甲方安排的武学交流与研究。

刀哥“看”着那些文字，虽然他不认识简体字，但契约的“天道约束力”他是能感觉到的。

他伸出手——那只半透明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按在了签名栏上。

金光泛起。

【员工+1！姓名：刀哥（本名不详）。等级：厉鬼（黑）。特长：刀法（宗师级）、武学理论（精通）、实战教学（大师级）。忠诚度：80（初步认可，武痴属性）。当前状态：已收容。】

【本月KPI更新：4/5】

【阴德+400（任务奖励）】

【检测到员工‘刀哥’武力值极高，触发‘安全保障’加成：宿主在员工附近时，受到攻击的概率降低30%，员工可主动为宿主抵挡部分伤害。】

张不摆长长舒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雕刀鞘——这是系统商城兑换的“阴魂容器·武具型”，花了20阴德，但物有所值。刀鞘通体漆黑，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暂时先住这里。”张不摆把刀鞘递给刀哥。

刀哥化作一道黑气，钻了进去。刀鞘轻微震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

张不摆把刀鞘挂在腰带上，和铜钱一左一右。

工地里的阴气开始迅速消散。温度回升，照明灯恢复了正常亮度。夜风还是那么吹，但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

他走到平板电脑前，关掉了电影。屏幕暗下去之前，叶问那张坚毅的脸一闪而过。

“谢了，叶师傅。”张不摆低声说。

他把东西收拾好，转身离开废墟。

走出工地铁门时，李经理正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张不摆出来，赶紧迎上来：“张大师！怎么样了？”

“解决了。”张不摆说，“以后晚上可以正常施工。不过……老宅那片地，先别动。我明天来画个范围，那里有点东西要处理。”

“好好好！您说了算！”李经理如释重负，“那张大师，酬劳……”

“二十万。”张不摆说，“转账就行。”

“没问题！我现在就转！”李经理掏出手机。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张不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只是点点头：“明天下午我再来。你先安排工人恢复夜班吧。”

“哎！好！”

离开工地，走在回市区的夜路上。腰间的刀鞘很安静，铜钱却微微震动起来。

“张哥，”陈小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咱们公司现在有四个员工了！我、阿水、老郑、刀哥！可以组个篮球队了！”

张不摆笑了：“刀哥打篮球？你确定？”

“呃……好像不太合适。”陈小乐想了想，“那可以组个电竞战队！我打ADC，刀哥打上单——他肯定能一打五！”

“……再说吧。”

月光洒在街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不摆摸了摸腰间的刀鞘，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四个鬼员工。

距离这个月的KPI，只差一个了。

而他的银行账户里，又多了二十万。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是……

他想起刀哥说的《六合刀谱》下半部。

看来明天，还得再来一趟工地。

这次不是驱鬼，是……挖宝。

第八章 民国武师刀哥

第八章民国武师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