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语气比上次更急。

“张大师！张大师救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那酒楼……酒楼出大事了！”

张不摆正在院子里教陈小乐怎么用意识连接系统查看“员工须知”——虽然陈小乐现在只能待在铜钱里，但系统居然给鬼员工也开了个简化版界面，能查工资（阴德）、看任务、甚至有个内部聊天群，虽然目前群里就他们两个。

“王总，慢慢说。”张不摆示意陈小乐自己研究，走到槐树下，“又闹鬼了？”

“不是闹鬼，是闹厨房！”王富贵语无伦次，“锅碗瓢盆自己飞！酱料一夜之间全变味！还有客人……客人从菜里吃出头发，可我们后厨所有人都戴了帽子！那头发是湿的、长的、还带着一股……一股腥味！”

张不摆皱眉。听这描述，确实像灵异事件，但比上次那块玉坠麻烦——上次是器物附灵，这次是直接在营业场所闹事，影响生意了。

“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富贵酒楼在江城市中心，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门脸挂着烫金招牌，看起来生意应该不错。但张不摆到的时候，门口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两个服务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时不时回头往大堂里瞟。

王富贵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张不摆，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大师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酒楼就得关门了！”

“别急，带我去后厨看看。”张不摆拍了拍他肩膀。

穿过空荡荡的大堂，来到后厨。厨房很大，设备齐全，但此刻一片狼藉——炒锅翻在地上，菜刀插在墙里，调料瓶碎了一地，酱料洒得到处都是。更诡异的是，那些酱料在地上汇成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滚出去！”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戾气。

张不摆开启灵视。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灰黑色阴气，比王富贵身上那次浓烈得多。阴气的源头在灶台方向，那里聚集着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黑影，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高帽的胖子轮廓。黑影不断波动，散发出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正在扫描……】

【目标：郑大有（绰号老郑）】

【等级：怨灵（灰→黑转化中）】

【生前职业：富贵酒楼主厨】

【死因：急性心梗（气死）】

【执念：守护酒楼声誉，痛恨劣质食材与背叛。】

【特长：厨艺（大师级）、食材鉴别（精通）、后厨管理（精通）】

【建议：此鬼魂执念与职业高度绑定，强行超度难度大、易反噬。可尝试‘岗位安置’。】

“老郑？”张不摆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脸色一变：“您……您怎么知道？郑师傅确实是我们酒楼以前的主厨，三年前……突发心梗去世了。他走后，酒楼味道就大不如前，我换了好几个厨师，都不行。”

“怎么死的？”张不摆问，“气死是什么意思？”

王富贵支支吾吾，旁边的酒楼经理——一个四十多岁、梳着油头的瘦高个——接过了话头：“张大师，这事……说来话长。老郑师傅手艺是真好，但脾气也爆。三年前，他徒弟小周……就是现在的后厨主管，偷偷用了一批便宜的冷冻货顶替新鲜食材，被郑师傅发现了。郑师傅当场就要开除小周，还要报警。小周跪着求饶，说家里老母亲重病需要钱，一时糊涂……”

“老郑心软了？”张不摆问。

经理点头：“郑师傅是个好人，听说小周母亲病了，就没报警，只是把他降为学徒，罚了三个月工资。但要求他必须把那批劣质食材全部处理掉，不许上桌。”

“然后呢？”

“然后……”经理叹了口气，“小周表面答应，背地里却偷偷把那批食材混进了正常采购里，做给了客人。那天刚好有桌重要客人，吃完就食物中毒进了医院。事情闹大，卫生局来查，查出了那批问题食材。小周一口咬定是郑师傅授意的，说郑师傅为了省钱才让他用劣质货……”

王富贵接话，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我当时也是急了，生意受影响，又听了小周一面之词，就把郑师傅骂了一顿，说要开除他，还要追究责任。郑师傅气得当场捂着胸口倒下，送到医院就……没救过来。”

张不摆沉默了。

他看向那团黑影。在灵视中，黑影的波动更剧烈了，灰黑色中透出暗红——这是怨气正在向厉鬼转化的征兆。

“所以，”张不摆缓缓说，“老郑死后，怨气不散，一是恨小周背叛，二是恨王总你……不问青红皂白？”

王富贵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大师！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郑师傅！事后我查清楚了，是小周搞的鬼！我已经把他开除了！可郑师傅他……他不肯走啊！他这是要毁了我的酒楼啊！”

张不摆没扶他，而是看向经理：“那个小周呢？”

“开除后就不知去向了。”经理苦笑，“有人说他去南方了，也有人说他改行了。郑师傅的家人……我们赔了一笔钱，他老伴和儿子搬回老家了。”

信息清楚了。

一个被徒弟背叛、被老板冤枉、含恨而死的老厨师，死后执念不散，守着曾经付出心血的酒楼，用闹鬼的方式宣泄愤怒，也是在警告——不许再糟蹋他的心血。

张不摆走到灶台前，对着那团黑影开口：“郑师傅，听得见我说话吗？”

黑影剧烈抖动，锅碗瓢盆又开始震颤，一把菜刀“哐当”一声从刀架上飞起来，悬在半空，刀尖对准张不摆。

“郑师傅，”张不摆面不改色，“我知道你委屈。小周背叛你，王总冤枉你，你心里有恨，我理解。”

菜刀往前逼近了一寸。

“但你现在这样闹，除了让酒楼关门，让王总破产，还有什么用？”张不摆继续说，“你守护了一辈子的招牌，就要这么毁了？你愿意看到你一手带起来的徒弟们失业？看到你精心设计的菜单再也没人做？”

菜刀停住了。

黑影中，隐约浮现出一张苍老、愤怒的脸。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浓眉，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张不摆。

“他们……糟蹋……我的心血……”嘶哑的声音，从黑影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劣质食材……味道……不对……”

“所以你就把酱料变味？把锅碗瓢盆砸了？”张不摆摇头，“郑师傅，你是大师傅，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何必选最笨的一种？”

黑影沉默了。

“这样，”张不摆说，“咱们谈笔生意。你不是想守护酒楼声誉吗？我给你个正式职位——‘富贵酒楼首席菜品监制’，月薪八十阴德，包住宿，享受五险一金阴德版。你的工作就是监督后厨，确保每一道菜都按照你的标准来，保证食材新鲜，味道正宗。如果王总或者后来的厨师敢用劣质食材，你直接闹，我支持你。”

王富贵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大、大师……这……”

“闭嘴。”张不摆没回头，“王总，你同不同意？同意的话，酒楼的问题马上解决，以后味道还能恢复到老郑在世时的水平。不同意，你现在就可以另请高明了。”

“同意！一百个同意！”王富贵赶紧点头，“郑师傅！您要是愿意回来……不，愿意当这个监制，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月月香火供奉！”

黑影波动得更厉害了。那张苍老的脸上，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不甘、怀念、还有一丝……动摇？

“我……死了。”老郑的声音低了下去，“死人……怎么监制？”

“这你不用管。”张不摆意念一动，调出系统，生成合同。

淡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浮现：

【《三界和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劳务派遣合同》】

【甲方：三界和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乙方：郑大有（鬼魂）】

【岗位：富贵酒楼首席菜品监制】

【职责：监督后厨食材质量、把控菜品口味、指导厨师技艺。】

【权利：对不合格食材有一票否决权，对违反操作规范的厨师有处罚建议权。】

【月薪：80阴德（可兑换香火供奉或其他福利）】

【福利：五险一金（阴德版）、提供特制容器作为居所、享受员工培训及晋升通道。】

【特殊条款：乙方需保证不主动伤害无辜人员，不恶意破坏酒楼财产。若甲方（酒楼方）违反合同（如使用劣质食材），乙方有权采取必要手段维权。】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老郑盯着那合同看了很久。他能感觉到，这合同上有一种“天道”的约束力，不是儿戏。

“小周……”他嘶哑地问。

“开除，永不录用。”王富贵赶紧说，“我已经报警了，他涉嫌商业欺诈和食品安全问题，警察在找他。找到了一定让他坐牢！”

老郑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冰箱的嗡嗡声。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那是一只半透明的、布满老茧的手——在合同的签名栏按了下去。

金光泛起。

合同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老郑体内，一道没入张不摆眉心。

【员工+1！姓名：郑大有（老郑）。等级：怨灵（灰→黑转化中止）。特长：厨艺（大师级）、食材鉴别（精通）、后厨管理（精通）。忠诚度：70（初步认可，有待观察）。当前状态：已收容。】

【本月KPI更新：3/5】

【阴德+300（任务奖励）】

【检测到员工‘郑大有’特长与岗位高度匹配，触发‘人尽其才’加成：该员工在工作岗位上，忠诚度提升速度+50%，工作效果+30%。】

成了。

张不摆松了口气。他看向王富贵：“找个干净的、带盖的坛子，要陶的，别太大，放后厨阴凉处。以后那就是郑师傅的‘住处’。每月初一十五，坛子前上三炷香，摆三道新做的菜——要郑师傅生前拿手的。”

“明白！明白！”王富贵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办！”

他又看向那团已经不再狰狞的黑影：“郑师傅，以后酒楼就拜托您了。”

黑影缓缓收缩，最后化作一道细流，钻进了张不摆临时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一个小陶罐里——花了5阴德，但值。

厨房里的阴气瞬间消散。那些飞在空中的锅碗瓢盆“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酱料在地上汇成的“滚出去”三个字也慢慢化开，消失不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厨房恢复了明亮。

王富贵看着这一切，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大师……不，张总！”他改口改得飞快，“您这本事，神了！真神了！”

张不摆摆摆手：“别高兴太早。郑师傅虽然答应不闹了，但他脾气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以后后厨采购、用料、操作，都得按最高标准来。要是再出问题，他闹起来，我可不管。”

“一定！一定！”王富贵拍着胸脯，“从今天起，富贵酒楼的食材，我亲自把关！价格再贵也要用最好的！”

“那就好。”张不摆点点头，“另外，郑师傅的月薪八十阴德，折合成香火供奉，大概相当于每月八万块的采购标准——这钱你得花在刀刃上，不能糊弄。郑师傅能‘尝’出来的。”

“八万？！”王富贵瞪大眼睛，但很快咬牙，“花！该花！只要味道能回到从前，八万也值！”

张不摆笑了笑。这王富贵虽然是个暴发户，但至少懂得轻重。

“还有一件事。”他想起陈小乐，“我这儿还有个员工，对游戏和数据分析挺在行。你酒楼要不要搞个线上营销？比如直播做菜、发短视频什么的？可以让他帮忙策划策划。”

“要！当然要！”王富贵现在对张不摆是言听计从，“张总您推荐的，肯定没错！”

“那行，回头我让他跟你对接。”张不摆说，“今天先这样。坛子你准备好，香火别断。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您！我送您！”王富贵殷勤地跟上来，“那张总，那五十万年费……”

“照付。”张不摆说，“以后有事随时联系。另外，郑师傅这事，别往外传。就说……酒楼重新装修，请了高人看风水。”

“懂！我懂！”王富贵连连点头。

离开富贵酒楼，张不摆没立刻回道观。他拐进路边一家银行，把王富贵刚转过来的二十万尾款存了进去——之前那五十万年费是年付，这次是单次的四十万，二十万定金已付，这是剩下的二十万。

看着ATM机上显示的余额：一百零三万七千五百二十元。

张不摆站在银行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三天前，他还只有八百多块钱。

三天后，他有了百万存款，三个鬼员工（虽然一个在铜钱里，一个在陶罐里，一个在鱼缸里），一份直播合同，一个长期客户。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宿主完成第二单正式业务，表现优秀。奖励：阴德+300，系统经验+200。】

【当前阴德余额：623点。】

【提示：阴德可兑换寿命、财运、道法、权限等。建议宿主合理规划，勿要过度消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张不摆笑了笑，走进旁边一家小面馆，点了碗最贵的牛肉面——加肉加蛋，二十块。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面很香，肉很足。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口袋里的铜钱微微震动，传来陈小乐的声音：“张哥，咱们公司……是不是越来越像样了？”

“嗯。”张不摆喝了口汤，“等再招几个人，咱们就正式挂牌营业。”

“挂牌？”陈小乐好奇，“挂什么牌？”

“三界和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张不摆说，“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活人员工，和三个鬼员工。”

“那我也算元老了！”陈小乐兴奋地说，“等公司上市，我要当CTO！”

张不摆笑了：“好，CTO。”

吃完面，他走出面馆。夕阳西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

他站在街边，看着这繁华人间。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能看到表面的热闹，现在，他能看到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游荡的、不甘的、执着的灵魂。

而他，好像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

也可以为自己做点什么。

“走了，小乐。”他拍了拍口袋里的铜钱，“回道观。明天还得准备第一期直播呢。”

“好嘞张哥！直播内容我想好了，就叫《走进我的鬼员工——电竞少年与暴躁厨神不得不说的故事》！”

“……标题太长了。”

“那叫《老板和鬼员工的日常》？”

“再议。”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道观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虽然那可能是邻居家的。

但张不摆觉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也要有烟火气了。

第七章 第二单——暴躁厨鬼

第七章第二单——暴躁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