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张不摆来说，这三天他做了几件事：第一，用系统奖励的阴德，兑换了部分现金——不敢多换，只换了十万块，先把本月房贷和滞纳金还了。银行发来确认短信时，他看着那个“还款成功”的字样，长长舒了口气。第二，他让陈小乐在道观里“适应环境”。说是适应环境，其实就是让陈小乐熟悉那枚铜钱法器的内部空间——一个大概十立方米左右的灰蒙蒙空间，勉强能容身，但也仅限于容身。第三，他自己则抓紧时间练习那十种基础符箓，尤其是安神符和护身符，这是保命的东西，熟练度越高越好。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

是周明。

张不摆接起电话，没说话。

“张先生，”周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语气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公司高层开了三次会，吵了三轮。最后，老板拍板了。”

张不摆握紧了手机：“结果呢？”

“你的直播间解封。同时，平台为你单独开辟一个‘灵异科学探索’实验区，标签是‘纪实·科普’。直播内容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大纲给我审核，直播中如果出现过度恐怖、血腥、或可能引发大规模恐慌的内容，我有权随时切断信号。”周明顿了顿，“分成比例，平台和你七三分。”

“七三分？”张不摆挑眉，“我七？”

“……平台七。”周明干咳一声，“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毕竟平台要承担监管风险，还要投入资源推广。”

张不摆沉默了几秒。七三分，平台拿大头，确实苛刻。但他现在没得选。

“可以。”他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打赏收入五五分，这个没得商量。第二，如果我的直播数据达到一定标准——比如同时在线人数破十万，月均观看时长超过某个阈值——分成比例要重新谈判。”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周明说：“打赏五五分我可以答应。重新谈判的条款……需要写入合同附加协议，具体标准我们再细化。另外，平台会给你一份年度保底签约费，五十万，税后。前提是你每月至少直播八次，每次不低于两小时。”

五十万。张不摆心跳快了一拍。这比他预想的要好。

“合同什么时候签？”

“电子版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纸质版我明天让人送过去。”周明说，“还有一件事……我这边有个朋友，他最近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你的‘专业帮助’。”

来了。张不摆精神一振。这才是真正的业务。

“什么情况？”

“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你明天有空，我带他去找你。地址……还是你那道观？”

“可以。”张不摆想了想，“下午两点吧。”

挂了电话，张不摆靠在道观的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喳。

“张哥，有生意了？”铜钱里传来陈小乐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嗯。”张不摆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明天下午。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陈小乐跃跃欲试，“我研究了咱们平台的直播数据，发现灵异区现在都是些讲鬼故事、弄虚作假的主播，像咱们这种‘实景纪实’的根本没有。只要内容够硬，肯定能火！张哥，咱们可以搞个系列企划，比如‘走进江城十大凶宅’，或者‘那些年我们见过的鬼’……”

听着陈小乐滔滔不绝的策划，张不摆忍不住笑了。这小鬼，生前是电竞数据分析师，死了倒是把才能用在了新媒体运营上。

也好。公司初创，正需要这种人才。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一辆黑色奔驰SUV停在了清微观的山脚下。车里下来两个人：周明，以及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腋下夹着个皮包的中年胖子。

胖子大概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他一下车就掏出手帕擦汗，嘴里嘟囔着：“这什么破地方，连个路都没有……周老弟，你确定那高人住这儿？别是骗子吧？”

周明脸色不太好看：“王哥，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张先生……是有真本事的。”

“真本事？”王胖子撇撇嘴，“我请过的大师多了去了，什么龙虎山的、茅山的、西藏的喇嘛、泰国的降头师，钱花了不少，屁用没有！”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王胖子走得气喘吁吁，嘴里抱怨个不停。周明则沉默着，眼神里有一丝忧虑——如果张不摆搞不定这位王总，那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合作，可能就要打水漂了。

道观的门开着。

张不摆已经等在院子里。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道袍——虽然还是洗得发白，但至少没补丁。桌上摆着三杯茶，是用观里自己种的野山菊泡的，没花钱。

“周先生，王先生，请坐。”张不摆起身相迎，不卑不亢。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写满了嫌弃：“就这儿？高人？周老弟，你不是逗我玩吧？”

周明正要开口，张不摆抬手制止了他。

“王先生，”张不摆看着王胖子，语气平静，“你印堂发黑，眼窝深陷，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梦见被水淹？而且醒来后总觉得浑身湿冷，肩膀上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王胖子脸上的不屑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有点发颤。

“我还知道，”张不摆继续说，“你家里最近不太平。不是水管莫名其妙爆裂，就是电器短路，而且总能在墙角、镜子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如一个模糊的女人影子，对不对？”

王胖子“噌”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你调查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张不摆示意他坐下，“王先生，你身上缠着一股水腥气和怨气，很重。这不是普通的冲撞，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你。”

周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看向王胖子，发现这位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暴发户，此刻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张……张大师，”王胖子的称呼瞬间变了，“您说得都对！我这一个月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家里的水管修了三次，冰箱坏了两次，我老婆说她半夜总看见卫生间镜子里有个女人在哭……我、我这是撞邪了啊！”

张不摆没接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他在等。

等王胖子自己把诉求说出来。

果然，王胖子急了：“大师，您得救我！多少钱您开个价！只要能把那脏东西弄走，多少都行！”

张不摆放下茶杯，看向周明：“周先生，这位王先生是你朋友，你给介绍一下？”

周明会意，清了清嗓子：“王富贵，王总，做建材生意起家，现在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名下产业包括富贵酒楼、富贵地产、富贵建材城……总之，不差钱。”

王富贵连连点头：“对对对，钱不是问题！大师您说个数！”

张不摆没急着报价。他闭上眼睛，灵视开启。

在王富贵身上，他确实看到了一股浓重的灰黑色气息，像湿漉漉的水草一样缠绕着他。气息的源头，似乎来自他的胸口——那里挂着一块玉坠，水头很好，但此刻在灵视中，玉坠内部却盘踞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

“王总，”张不摆睁开眼睛，“你胸口那块玉，哪来的？”

王富贵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这……这是前阵子从一个古董商手里收的，说是清朝的老玉，能辟邪……”

“辟邪？”张不摆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这东西，就是邪气的源头。玉是好玉，但里面封了个不该封的东西。你戴着它，等于天天背着个怨灵。”

王富贵吓得赶紧把玉坠摘下来，扔在石桌上，像扔一块烫手山芋：“这、这……那古董商说这是高僧开过光的啊！”

“高僧开光？”张不摆拿起玉坠，入手冰凉刺骨，“也许是高僧，但目的不是辟邪，是镇邪。这玉里封的，是个水鬼，而且怨气不浅。你戴着它，水鬼的怨气日夜侵蚀你，所以你会做溺水的梦，家里会频繁出和水有关的怪事。”

王富贵脸都绿了：“那、那怎么办？砸了它？”

“砸了没用，反而会放出里面的东西。”张不摆摇摇头，“得把它‘请’出来，然后超度或者……安置。”

他故意在“安置”两个字上顿了顿。

周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看向张不摆，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不摆微微点头。

“王总，”周明开口了，“张大师的意思是，这东西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超度需要做一场大法事，耗费不少心力。如果选择‘安置’，也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布下阵法，防止它再出来害人。无论哪种，都不是简单的事。”

王富贵不是傻子，他听懂了：“钱不是问题！大师您说，要多少？”

张不摆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王富贵试探。

张不摆摇头。

“三十万？”王富贵咬牙。

张不摆还是摇头。

“……三百万？！”王富贵声音都变了。

“三十万。”张不摆终于开口，“超度的费用。如果选择‘安置’，再加十万，一共四十万。一口价，不还价。”

王富贵愣住了。他预想的数字比这高得多。之前请的那些“大师”，开口就是一百万起步，最后屁用没有。这位张大师，看着年轻，穿着寒酸，但一开口就点破了他所有症状，现在报价居然这么……实惠？

“大师，您……您没开玩笑？”王富贵不敢相信。

“我不开玩笑。”张不摆说，“三十万，我帮你把玉里的东西超度，保证它不会再缠着你。四十万，我把它‘安置’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你做点事——当然，这得看它愿不愿意。”

“愿意！肯定愿意！”王富贵忙不迭地说，“四十万就四十万！安置！必须安置！”

张不摆点点头：“那好。周先生作证，咱们签个简单的协议。你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尾款。如果事情没办成，定金全退。”

王富贵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要转账。张不摆却拦住了他：“不急。先办事，后收钱。等我处理完了，你觉得满意，再付不迟。”

这话一说，王富贵更是信服了十分——这才是真大师的风范啊！

“那……现在就开始？”王富贵搓着手，眼巴巴地问。

“现在。”张不摆起身，拿着那块玉坠走到院子中央。他让王富贵和周明退到屋檐下，自己则站在阳光最盛的地方。

灵视之下，玉坠里的黑影蠕动得更剧烈了，似乎感受到了威胁。

张不摆没有立刻动手。他先在意识里呼唤系统：“系统，检测这个玉坠里的鬼魂，等级、执念、特长。”

【正在扫描……】

【目标：水鬼（无名）】

【等级：怨灵（灰→黑转化中）】

【执念：被困于玉中百年，渴望自由，憎恨所有佩戴者。】

【特长：控水（微弱）、制造幻象（恐惧类）、附身（需媒介）】

【建议：该鬼魂怨气较深，但灵智尚存，可尝试沟通。若选择‘安置’，建议提供‘水源相关’的工作岗位。】

控水？张不摆心里一动。

他看向王富贵：“王总，你的富贵酒楼，是不是最近总出问题？比如水管莫名其妙堵了，或者海鲜池里的鱼总是死？”

王富贵瞪大眼睛：“您连这个都知道？！是啊，后厨的下水道这个月堵了三次了！海鲜池换了好几批鱼，都活不过三天！可把厨师长愁坏了！”

张不摆点点头。这就对了。

他不再犹豫，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安魂符”。血色的符文在空中凝而不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这是系统醍醐灌顶的十种符箓之一，虽然威力只有三成，但用来安抚怨灵足够了。

符文成型，张不摆低喝一声：“去！”

血符印在玉坠上。

玉坠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一丝丝黑气从玉中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挣扎，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她穿着破旧的民国衣裳，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里只有眼白。

“嗬……嗬……”她发出嘶哑的喘息，死死盯着张不摆。

王富贵吓得腿一软，要不是周明扶着，差点坐地上。周明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见过陈小乐，但陈小乐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少年，眼前这个……可是实打实的厉鬼模样。

“别怕。”张不摆的声音很平静，“她出不来。我在玉坠周围布了禁制。”

他看向女鬼，语气放缓：“我知道你被困了百年，心里有怨。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超度你，送你去该去的地方。第二，我给你一份工作，让你有个安身之所，还能发挥你的特长。”

女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冷笑。

“工……作？”她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出来的，模糊不清，“我能……做什么？”

“控水。”张不摆说，“我这位王总，旗下有家酒楼，后厨水管总堵，海鲜池里的鱼总死。你去那儿，帮忙疏通水管，照顾海鲜。作为回报，我给你找个合适的‘住处’，不用再困在这块玉里。每月还有‘薪水’——阴德，可以兑换成香火供奉，或者攒着，将来投胎时用。”

女鬼沉默了。

她被困在玉里百年，唯一的执念就是自由和报复。但报复了又能怎样？她还是出不去。而这个年轻道士……他给了另一个选择。

“我……怎么信你？”女鬼嘶哑地问。

张不摆没说话，而是直接调出系统，用意念生成了一份《劳务合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空气中，条款清晰：甲方（三界和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工作岗位（富贵酒楼水管维护员兼海鲜护理员）及住所（特制容器），乙方（水鬼）需完成本职工作，不得无故害人。月薪：30阴德。福利：五险一金（阴德版）。

女鬼盯着那悬浮的金色文字，看了很久。

“三十年……”她喃喃道，“我被困了三十年……不，是百年……”

“签了，你就自由了。”张不摆说，“不是困在玉里的自由，是真的可以走动、可以做事、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自由。”

女鬼抬起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看向张不摆。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那手也是半透明的，滴着水——在合同的签名栏，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金光大盛。

合同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女鬼体内，一道没入张不摆眉心。

【员工+1！姓名：未命名（水鬼）。等级：怨灵（灰→黑转化中止）。特长：控水（微弱）、制造幻象（恐惧类）、附身（需媒介）。忠诚度：50（初步认可）。当前状态：已收容。】

【本月KPI更新：2/5】

【阴德+150（任务奖励）】

成了。

张不摆松了口气。他看向王富贵：“王总，找个小点的水缸或者鱼缸，放院子里，装满清水。”

王富贵哪敢怠慢，赶紧让司机去山下买了个玻璃鱼缸，灌满山泉水搬上来。

张不摆将玉坠放入鱼缸。玉坠入水的瞬间，那女鬼的身影化作一道黑气，钻了进去。鱼缸里的水微微荡漾，但很快恢复平静。

“好了。”张不摆说，“以后这鱼缸就放在你酒楼的后院，别让人碰。里面的水鬼会帮你维护水管和海鲜池。记住，每月初一十五，在鱼缸前上一炷香，算是她的‘薪水’。别断，断了会出事。”

王富贵连连点头，看着那鱼缸的眼神既敬畏又好奇：“大师，那……那我家里那些怪事……”

“今晚就会消失。”张不摆说，“定金二十万，尾款二十万，转我账户。另外，如果以后酒楼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联系我。价格另算。”

“好好好！”王富贵掏出手机，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过来。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张不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串数字让他心跳加速。

二十万。加上之前还房贷剩下的十万，他现在有三十万现金了。还有系统里的三百多阴德，还能兑换三十多万……

“张大师，”王富贵转账完，又凑过来，搓着手，满脸堆笑，“那个……您看，我这人吧，做生意，难免得罪人。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能不能……直接找您？我按年付！就当是……顾问费！”

张不摆看向周明。周明微微点头。

“可以。”张不摆说，“年费五十万，包含每年三次基础咨询和处理。超出次数，或者遇到大麻烦，另算。”

“没问题！”王富贵拍着胸脯，“我现在就转！”

又是一笔五十万到账。

张不摆看着手机里八十万的余额，有种不真实感。

三天前，他还在为六千八的房贷发愁。三天后，他有了八十万现金，三百多阴德，两个鬼员工，一个直播合同，还有一个长期客户。

“周先生，”他转向周明，“平台那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直播？”

“合同一签，随时可以。”周明说，“我建议你先做几期‘温和’的内容，比如……讲解一些灵异常识，或者展示一下你的‘员工’——当然，得做好视觉效果处理，别吓到观众。等观众接受了，再慢慢深入。”

“明白。”张不摆点头，“第一期直播，就定在后天晚上吧。内容……带大家参观一下我的‘公司’，介绍一下新员工。”

周明眼睛一亮：“这个好！有话题性！”

王富贵也来了兴趣：“大师，我能不能也来看看？我可以打赏！使劲打赏！”

张不摆笑了：“欢迎。”

送走两人，天色已经擦黑。

张不摆回到院子里，看着那个装着女鬼的鱼缸。缸里的水很清澈，但仔细看，能看到水底有一团淡淡的黑影，像水草一样轻轻摇曳。

“出来吧。”他说。

黑影浮上来，凝聚成女鬼的模样。比起刚才，她身上的戾气淡了很多，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以后就叫你‘阿水’吧。”张不摆说，“暂时先住这里。等王总把鱼缸安顿好，你就过去上班。记住合同条款，不许害人，好好工作。做得好，以后给你换更好的住处。”

阿水点了点头，没说话，又沉回了水底。

张不摆转身进屋。

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银行的余额短信。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躺在那张硬板床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进屋子，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公司，好像真的要开张了。

第六章 首单客户与商业雏形

第六章首单客户与商业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