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旧城区的巷子还浸在薄雾里。
贺峻霖踩着滑板从窄巷穿出,耳机里放着低频白噪音——这是严浩翔昨晚发给他的音频文件,标注为《安全声场01》。他本以为只是普通雨声,可戴上耳机那一刻,眼前竟浮现出一片柔和的靛蓝色,像深夜的海面,平静得让人想哭。
贺峻霖这人……到底是什么神仙?
他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今天要完成社区东墙的大型涂鸦,主题是“消失的声音”。可刚拐过街角,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扎进耳朵——
贺峻霖啊!
贺峻霖瞬间捂住双耳,滑板失控撞上电线杆。他蹲在地上,冷汗涔涔,眼前全是尖锐的猩红色,像无数玻璃碎片在飞溅。
贺峻霖施工队又提前开工了……
他咬牙,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段熟悉的低频嗡鸣从耳边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严浩翔站在几步外,手里举着一个改装过的便携音箱,正播放着那段《安全声场01》。
贺峻霖你怎么……
贺峻霖喘着气问。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走近,蹲下身,把一只耳机轻轻塞进他耳朵。另一只,他自己戴上。
两人共享一段声音,像共享一个秘密。
猩红渐渐褪去,靛蓝重新笼罩视野。贺峻霖长舒一口气,抬头冲严浩翔笑。
贺峻霖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严浩翔摇摇头,在随身小本上写:
严浩翔【路过。听见你摔了。】
贺峻霖你听见我摔了?我又没叫出声。
严浩翔指了指自己的录音笔——屏幕上波形剧烈跳动。
贺峻霖哦……
贺峻霖你连摔倒的震动都录下来了?
严浩翔点头,又写:
严浩翔【每种声音都有形状。你的摔倒声,像断掉的琴弦。】
贺峻霖一愣,随即笑出声:
贺峻霖那我的笑声呢?
严浩翔认真想了想,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波形图,旁边标注:
高频,短促,带跳跃感——像阳光碎在水面上。
贺峻霖盯着那行字,忽然说:
贺峻霖那你猜,我看到你的声音是什么颜色?
严浩翔抬眼,眼神询问。
贺峻霖深蓝色,但不是普通的蓝。
贺峻霖是那种……深夜里还亮着灯的窗户的颜色。安静,但有温度。
严浩翔怔住。他从未想过,自己沉默的外壳下,竟被人“看见”了光。
贺峻霖走吧,陪我去东墙?
贺峻霖我今天要画施工噪音,把它变成一朵黑色的花,花瓣是钢筋,花蕊是尖叫。
贺峻霖站起身,拍拍裤子。
严浩翔点头,默默跟上。
东墙前,电钻声震耳欲聋。
贺峻霖刚戴上耳塞,脸色就变了。
贺峻霖不行……今天设备功率太大,耳塞挡不住。
他踉跄后退,手指抠住墙沿,指节发白。
严浩翔立刻打开背包,拿出一个银色小盒,取出一副特制耳塞——外形和贺峻霖戴的一模一样。
贺峻霖你哪来的?
严浩翔在本子上写:
严浩翔【昨晚查了你的型号。托人加急订的。降噪多15分贝。】
贺峻霖心头一热,接过戴上。果然,刺耳声被压成模糊的背景音。
贺峻霖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型号?
严浩翔低头,快速写:
严浩翔【你昨天摘耳塞时,我看了一眼。】
贺峻霖笑出声。
贺峻霖你观察力也太可怕了。
他转身开始作画,严浩翔则架起三脚架,将录音设备对准施工区。两人一画一听,默契得像合作多年的老友。
画到一半,贺峻霖忽然停下喷漆罐,转头问:
贺峻霖严浩翔,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声音,特别轻,但让你心里发慌?
严浩翔写字的手顿住。
严浩翔【有。是我妈最后一句话。】
他没写完,但贺峻霖看懂了。他放下喷漆,走到严浩翔面前,认真道:
贺峻霖我不问是什么。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画出来,画成不会伤人的样子。
严浩翔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张真源骑着旧自行车过来,车筐里堆满宣传单。
张真源哟,两位大艺术家这么早就开工?
他跳下车,笑容爽朗。
张真源社区记忆展下周开幕,你们的作品可是重头戏!
贺峻霖张哥。
贺峻霖打招呼,又指指严浩翔。
贺峻霖他答应让我把他的声音做成视觉装置。
张真源好事啊!
张真源拍拍严浩翔肩膀,动作熟稔得像老友。
张真源浩翔从小就这样,话少,但心细。
张真源他录的声音,连风都有情绪。
严浩翔微微一僵。
严浩翔【os:他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张真源似乎察觉失言,赶紧转移话题。
张真源对了,东墙下午要拆脚手架,你们抓紧。
等他走远,贺峻霖凑近严浩翔,压低声音:
贺峻霖你觉不觉得……张真源对你特别了解?
严浩翔没回答,只是望向张真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午后,雨又下了起来。
两人躲进临时搭的遮雨棚。贺峻霖翻出速写本,开始画今天的草图。严浩翔则调试设备,回放上午录的施工声。
他忽然把耳机递给贺峻霖。
贺峻霖戴上,闭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贺峻霖这段电钻声……边缘是铁灰色,但中间有一小块金色!像裂缝里的光!
严浩翔眼睛亮了。他在本子上飞快写:
严浩翔【你也听到了?我以为只有我捕捉到那个频率。】
贺峻霖不是听到,是看到。
贺峻霖笑着纠正。
贺峻霖不过……我们好像在用同一种语言。
他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迅速勾勒。灰黑背景中,一道金色裂痕贯穿中央,裂痕里,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贺峻霖送你。
他撕下画,塞进严浩翔手里。
严浩翔低头看着那幅画,喉结滚动。他忽然做了个决定。
他打开录音笔,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点开一段从未示人的录音。
那是他十岁生日那天,母亲最后一次对他说话的声音。
S.Z.Y生日快乐,浩翔。妈妈爱你,永远。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把耳机递给贺峻霖,眼神紧张得像在交出心脏。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贺峻霖你妈妈的声音……是暖金色的。像冬日的阳光。
严浩翔眼眶发热。
贺峻霖而且,她说永远的时候,声音里有一颗星星。
严浩翔猛地抬头,眼中水光闪动。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虽然声音沙哑、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
严浩翔……真的?
贺峻霖愣住,随即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
贺峻霖真的。星星还在,一直都在。
雨声淅沥,棚下两人相视而笑。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巷口,张真源站在雨中,静静望着这一幕。他手腕上的烧伤疤痕被雨水打湿,眼神既欣慰,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低声喃喃:
张真源ST-07和ST-13……终于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