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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棋盘

诱她沉沦

凌晨四点,勐拉山静得像一座坟。

张杰凯蹲在后山瀑布边的岩洞里,耳朵里塞着微型耳麦,手里拿着个防水袋。袋子里是部卫星电话,黑乎乎的,像个砖头。这东西他每个月只用一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不是怕被追踪,是怕信号被捕捉。

耳麦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说。”

“明天上午十点,年度会议。”张杰凯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但清晰,“地点在寨子议事堂,所有头目都会到。座山雕、松本、五大帮派的人,还有——刀疤。”

那边沉默了两秒:“确认?”

“双胞胎,死的是弟弟。”张杰凯说,“刀疤还活着,藏在后山瀑布后面的天然溶洞里。我看了地形,易守难攻,但出口只有一个。”

“位置。”

张杰凯报了一串坐标,精确到米。

“座山雕那边?”

“松动了。”张杰凯看了眼洞口,水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想转型,但多疑。明天会是我的最后一次试探。如果他配合,我建议留活口。如果不配合……”

“按预案处理。”对方接得很快,“刀疤呢?”

“我来处理。”张杰凯说得很平静,“私人恩怨。”

耳麦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像在算账。

“行动计划:上午九点,县道施工队会‘意外’挖断通信光缆。九点半,勐溪镇派出所会接到匿名举报,说寨子有非法集会。十点整,当会议开始,我们会切断所有进出路线。”男声顿了顿,“特战队会在十点零五分空降到后山,先控制刀疤,再包围议事堂。你的任务是在混乱中保护证据链完整,确保座山雕和松本活着接受审判。”

张杰凯算了下时间:“太紧。从后山到议事堂,步行至少十五分钟。”

“所以需要你制造混乱。”对方说,“拖住他们,等特战队到位。”

“怎么拖?”

“那是你的专业。”男声居然带了一丝笑意,“张杰凯同志,你当了三年卧底,总该学会怎么掀桌子吧?”

张杰凯也笑了:“掀桌子容易,难的是掀完桌子还能吃上饭。”

“饭已经准备好了。”对方声音严肃起来,“勐溪镇新建的茶叶加工厂,下个月开工。县里给了五十个正式工名额,配套的安置房也在盖。只要你把这事办成,寨子里愿意转型的人,都有去处。”

张杰凯没说话。他想起王大河修摩托车时专注的脸,想起玉香学裁缝时被针扎破手指也不吭声的样子,想起岩温说起孙子时眼里的光。

“明白了。”他说。

“最后确认:座山雕,尽量活捉。刀疤,必要时可以击毙。松本,必须活捉——樱花商会的线要从他嘴里挖出来。至于你自己……”对方停顿了一下,“活着回来。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家里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一直温着呢。”

张杰凯喉结动了动:“知道了。”

“通话结束。祝你好运。”

耳麦里的电流声消失了。

张杰凯拔出耳麦,连同卫星电话一起塞回防水袋,埋进岩洞角落的碎石堆里。做完这些,他靠在岩壁上,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烟抽到一半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张杰凯听见了。他没动,只是把烟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到腰间——那里别着座山雕给的那把枪。

一个身影拨开水帘钻进来,是蚂蚱。

“凯哥。”蚂蚱喘着气,“雕爷找你,说有事商量。”

“现在?”

“现在。”蚂蚱压低声音,“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张杰凯掐灭烟,站起来:“怎么个不对劲法?”

“说不上来。”蚂蚱挠挠头,“就是一直在擦他那把象牙柄的匕首,擦了一遍又一遍。还让我去仓库,把他存了十几年的那坛酒搬出来。”

张杰凯心里一动:“什么酒?”

“说是他儿子出生那年埋的,本来打算等儿子结婚时喝。”蚂蚱声音更低了,“凯哥,雕爷他儿子不是早就……”

“我知道了。”张杰凯打断他,“你先回去,跟雕爷说我马上到。”

蚂蚱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凯哥,明天……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张杰凯看着这个年轻人。蚂蚱才二十一岁,眼睛还干净,手上已经有老茧了——不是干活磨的,是握枪磨的。

“是。”张杰凯实话实说,“所以要机灵点。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跟紧老陶。他让你跑,你就跑;让你躲,你就躲。别逞英雄,英雄命短。”

蚂蚱用力点头,钻出水帘走了。

张杰凯又在洞里站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岩壁,冰凉,湿漉漉的。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不是勐拉山,是老家后山的溶洞。父亲带他去的,说打仗时这里藏过游击队。

“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父亲当时问。

小张杰凯摇头。

“因为洞口小,里面大。敌人进来,一次只能进一个,咱们可以一个个解决。”父亲摸着他的头,“打仗不光要勇,还要会选地方。选对了地方,事半功倍。”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走出岩洞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像牛奶一样浓。张杰凯穿过雾,往寨子走。路过茶地时,他看见老陶已经在地里忙活了,佝偻着背,一株一株地检查茶树。

“陶叔,这么早。”

老陶直起腰,抹了把汗:“睡不着,来看看。有几株长了虫,得抓紧治。”

张杰凯走过去,蹲下看。茶叶上确实有细小的虫卵,密密麻麻的。

“能治吗?”

“能。”老陶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用这个,草木灰泡的水,天然,没毒。喷几次就好了。”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说什么大事。

张杰凯看着老人专注的侧脸,忽然问:“陶叔,等这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老陶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喷水:“还能有什么打算?种茶呗。我这辈子就会这个。等茶种好了,炒出来,泡一杯,坐下来慢慢喝。喝完了,看看山,看看云,一天就过去了。”

“不想去城里看看?”

“城里有什么好看的?”老陶笑了,皱纹堆在一起,“人多,车多,吵。我老了,就喜欢清静。再说了,这山里的茶,就得在山里种。换了地方,味儿就不对了。”

张杰凯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雕爷找我。”

“去吧。”老陶继续低头忙活,像是随口说,“跟雕爷说,我留了最好的春茶,等他来喝。”

这话里有话。张杰凯听懂了。

“一定带到。”

座山雕的竹楼里,酒香扑鼻。

那坛酒已经开了,倒在两个粗瓷碗里,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座山雕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把象牙柄匕首,擦得锃亮。

“来了?”他抬头,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睛里有血丝,“坐。”

张杰凯在对面的竹凳上坐下。

座山雕推过来一碗酒:“尝尝。埋了三十八年,我都没舍得喝。”

张杰凯端起碗,没喝:“雕爷,有什么事直说吧。”

“急什么?”座山雕自己也端起碗,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酒啊。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把糙粮变成琼浆。”

他放下碗,手指摩挲着匕首柄:“阿凯,你跟我多久了?”

“三年两个月零十七天。”

“记得这么清楚。”座山雕笑了,“我儿子要是活着,今年刚好三十。跟你差不多大。”

张杰凯没接话。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我没走这条路,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座山雕看着碗里的酒,“也许当了老师,也许开了个小店,也许……就跟寨子里那些年轻人一样,想着出去闯闯。”

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可我没得选。那时候穷,饿得眼睛发绿。看见一条路,管它黑路白路,能吃饱饭就是好路。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了。”

“现在能回头。”张杰凯说。

座山雕抬眼看他:“你真这么觉得?”

“觉得。”张杰凯端起碗,终于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路是人走出来的,也能被人改道。就看想不想改。”

“想。”座山雕说得很快,“我想改。但刀疤不想,松本不想,五大帮派那些人也不想。他们觉得我老了,糊涂了,想拆台子。”

他拿起匕首,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所以明天,得做个了断。”

张杰凯心里一紧:“雕爷打算怎么做?”

“我怎么做不重要。”座山雕把匕首推过来,刀柄朝向张杰凯,“重要的是你怎么做。”

张杰凯看着匕首,没动。

“明天,我会在会议上宣布转型。”座山雕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肯定有人跳出来反对。第一个跳出来的,你替我处理了。用这把刀。”

“处理到什么程度?”

“到他们闭嘴的程度。”座山雕盯着他的眼睛,“阿凯,这是最后一次考验。你通过了,这个寨子以后就交给你。你通不过……”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杰凯伸手,握住刀柄。象牙温润,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我明白了。”

座山雕满意地点头,端起酒碗:“来,干了这碗。明天之后,恐怕就没机会喝酒了。”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酒确实好,醇厚,绵长,但后劲也大。张杰凯放下碗时,觉得脸上有点热。

“去吧。”座山雕摆摆手,“准备准备。明天……看你的了。”

张杰凯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坐在灯下,低头看着空碗,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孤零零的山。

“雕爷。”

“嗯?”

“老陶说,他留了最好的春茶,等你来喝。”

座山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个老东西……”他摇摇头,“告诉他,我一定去。”

张杰凯点点头,走出竹楼。

天已经大亮了。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山的轮廓。寨子里开始有人走动,狗在叫,鸡在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杰凯握紧手里的匕首,刀鞘贴着手心,凉丝丝的。

他看了眼腕表:上午七点三十八分。

距离年度会议,还有两小时二十二分钟。

距离收网,还有两小时二十七分钟。

时间刚刚好。

他朝自己的竹楼走去,脚步沉稳,像在丈量这片他潜伏了三年的土地。每一步,都记得清楚;每一处,都刻在脑子里。

明天这时候,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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