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过。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闵律熙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色块。她侧过头看夏祈帆,他正蹲在画架旁调颜料,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浅金。
“夏祈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颜料颗粒,“如果……我们25岁还没分手的话,就订婚吧。”
夏祈帆调颜料的动作猛地停住,手里的刮刀“当”地一声碰到调色盘。
他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亮,像被突然点燃的星火。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闵律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回头假装继续画画,耳尖却悄悄红了。“没什么,”她小声嘟囔,“就是突然想到……”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他握住。夏祈帆站起身,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眼神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颜料的凉意,力道却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闵律熙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却还是把那句话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25岁,没分手的话,我们就订婚。”
夏祈帆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他没说话,只是俯身,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在她的颈窝:“好啊。”
松节油的味道里,仿佛多了点甜甜的气息。画布上那团洇开的色块,不知何时被她补成了一朵小小的、带着暖意的向日葵。
白济娜和车振旭订婚了。
恭喜你订婚了。
一条不知名的信息,想必白济娜是不会搭理的。
订婚宴上车振旭揭穿了车理事长和校长的丑闻和背后的真面目。
夏祈帆与闵律熙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水晶灯的光芒落在屏幕上,扎得人眼睛生疼。这场本该喜庆的订婚宴,瞬间成了撕开体面、暴露不堪的修罗场
订婚宴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久久未平。车振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社交账号停更,常去的几个地方也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车家乱成一团,车理事长又气又急,动用了不少关系寻找,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
有人说看到他背着背包往火车站的方向走,也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出国避风头了,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校长那边更是焦头烂额,丑闻曝光后,调查组很快介入,他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往日里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纷纷避之不及。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像沙漏里缓缓流淌的沙。
那些曾揪着心的事,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包,滋味慢慢淡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倒是寻常日子里的细碎,像串起来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不扎眼却安稳的光。
夏祈帆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傍晚的教室里回荡。他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闵律熙摊开的志愿填报指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闵律熙抬起头,窗外的晚霞正染红天际,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轻轻合上指南,指尖在“国内重点院校”和“出国留学申请流程”两页间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还没想好,那你呢?。”
夏祈帆被问得一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志愿表边缘:“我?我要留在国内。”
闵律熙转着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打着旋,她忽然停了动作,笔杆轻轻敲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想好了,”她抬眼看向夏祈帆,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我要去国外读大学。”
夏祈帆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拉链“咔”地卡在半路。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个决定——毕竟前几天,她还对着国内那所大学的宣传册出神很久。
闵律熙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看向窗外,“总觉得该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不然好像会被困在原地。”
夏祈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拉链拉好,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
闵律熙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轻轻捏了捏夏祈帆的脸颊,力道很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她挑眉看着他微抿的嘴角和垂下的眼睫,声音里漾着笑意:“怎么了?这副表情,是舍不得我呀?”
夏祈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耳尖悄悄泛起红。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嗯……是挺舍不得的。”
话刚出口,又觉得太直白,忙抬手挠了挠头,视线飘向窗外。
夏祈帆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划着圈,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耷拉着耳朵:“我们谈了一年半就要分开。”
闵律熙的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揉过夏祈帆柔软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她微微俯身,唇瓣落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爽气息。
他抬手捂住被亲过的地方,指尖都在发烫,却忍不住偷偷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里。
“那就珍惜啊。”
闵律熙的声音轻轻的,像被晨露打湿的蒲公英,带着点易碎的温柔。
她伸手理了理夏祈帆鬓角的碎发,指尖扫过的地方带着暖意:“舍不得是真的,但是我们都得去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努力。”
就像小时候攥着风筝线,明知放线才会飞得高,可手心还是舍不得松。但真看到风筝冲上云里,尾巴在风里飘成小旗子,又会比谁都高兴。
闵律熙的声音带着点微颤,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风铃,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对方眼里,没了平时的从容,反而藏着点笨拙的认真:“我喜欢你。”
她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藏了许久的心意。
“那万一有人想撬我墙角怎么办?”
夏祈帆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轻轻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叶。他攥着闵律熙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脸上,藏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患得患失。
“那有什么关系?”她语气轻快,眼里的光却亮得认真,“有人喜欢我,说明我很好啊,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见夏祈帆抿着唇不说话,她忽然凑近,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但别人的喜欢是别人的事,我心里的位置就这么大——”她伸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放得很柔,“这里早就被你占满啦,连插根针的地方都没有。”
夏祈帆的耳朵“腾”地红了,却还是嘴硬地嘟囔:“谁知道是不是骗我的……”
“骗你是小狗。”闵律熙举起手作势要发誓,被他一把拉住。她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烫得像要烙进彼此骨血里。“再说了,”她挑眉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就算真有人来抢,你觉得他们抢得过夏祈帆吗?我的人,可是最厉害的。”
夏祈帆被她逗得“嗤”地笑出声,刚才那点不安像被风吹散的雾,顷刻间没了踪影。他用力回握她的手,下巴微微扬起:“那是自然。”
闵律熙望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喜欢一个人,连他这点小小的醋意,都觉得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