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朴镇宇要出国了。”
闵律熙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几道目光——带着探究,或许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听说是去英国,他家里安排的,说是让他去那边读个预科,好好反省反省。”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唏嘘,“毕竟闹出那么大的事,在国内待着也尴尬。”
夏祈帆正低头整理笔记,闻言笔尖微顿,抬眼看向闵律熙。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风拂过的蝶翼。
“也好。”他低声说,声音刚好能让她听见,“换个环境,或许能真的长大点。”
闵律熙侧过头看他,他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而现在,那个名字连同那些不情愿的应付,好像真的要随着这趟出国的航班,彻底飞出她的生活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做题。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也没有什么不舍,就像听到一个不太熟的同学转学,只觉得“哦,知道了”。
放学时,夏祈帆像往常一样帮她拎着书包,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路上。秋风卷起叶子,在脚边打着旋。
“周末陪我去逛街吧。”
夏祈帆抬眼时,眼里漾着笑意,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书包带:“好啊,想去哪逛?你说地方,我提前查好路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逛累了,我知道有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超好吃,到时候带你去尝尝。”
至于朴镇宇要去哪里,要去多久,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条路和身边这个人。
夏祈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闵律熙的手背,见她没有躲闪,便自然地牵住了。
闵律熙低下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影子的手也紧紧牵在一起。脸上有点发烫,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原来被人牵着走,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路边的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朴镇宇去世的消息传来时,闵律熙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溅在桌沿上都没察觉。她望着窗外。
“不是说这出国留学吗?怎么就突然?”
夏祈帆稳住了杯子,“听说是酒驾。”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闵律熙指尖冰凉,“是嘛。”
葬礼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像是连老天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哀伤。
闵律熙和夏祈帆站在人群末尾,黑色的伞面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厅内的灯光调得很暗,正前方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逝者的照片——咧嘴笑的模样,黑色的挽联挂满两侧,白色的花圈从门口一直排到厅内,素白的菊和白玫瑰堆成一片静默的海
前来吊唁的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脚步放得极轻,说话声压到最低,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偶尔划破寂静。
逝者的家属跪在灵前,脊背绷得笔直,却能看出难以支撑的颤抖,有人上前鞠躬时,他们便机械地回礼,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
哀乐低低地在空气中盘旋,像一只无形的手,攥得人胸口发紧。
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偶尔有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那些说不出口的不舍,一点点落在人心上。
雨丝斜斜地织着,将天地晕成一片模糊的灰。夏祈帆举着黑伞,伞沿刻意往闵律熙那边偏了大半,自己的肩头落了薄薄一层湿意。
想问“难过吗”,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闵律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悲伤,也没有漠然,就只是空着,仿佛思绪被抽离到了很远的地方。
风卷着雨丝掠过,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夏祈帆下意识地把伞又举高了些,遮住更多的风雨。
闵律熙望着雨幕里模糊的车流,心里轻轻问自己:难过吗?
应该是不会的,毕竟与朴镇宇之间只有讨厌。
大概是因为太突然了。前几天还听人说他在办签证,说要去英国读预科,转瞬间就成了泡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灵堂里那张黑白照片?
雨珠顺着伞沿滚落,砸在鞋尖溅起细小的水花。
闵律熙转向身侧的夏祈帆:“走吧。”
她率先迈步,黑色的裙摆扫过沾了湿气的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脚步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再停留的决绝,像是终于从那片混沌的思绪里挣了出来,要把身后的肃穆与沉郁暂时抛在雨幕里。
夏祈帆没多问,默默跟上,将伞往她那边又倾斜了几分,遮住迎面而来的斜雨。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拉得很长,肩并肩,一步步走出这片笼罩着哀伤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