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刚落,走廊里还涌动着喧闹的人流。夏祈帆抱着画板往校门口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闵律熙的未婚夫朴镇宇,正往教学楼西侧那片少有人去的偏僻楼层走。
更让他在意的是,朴镇宇前面几步远,跟着个低着头的女同学。
鬼使神差地,他往旁边的楼梯间躲了躲,等周围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才悄悄跟了上去。
西侧楼层的走廊没装顶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点昏黄的光,空气里浮着灰尘的味道。
夏祈帆躲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间废弃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景象清晰得刺目——朴镇宇半坐在讲台上,那个女孩依偎在他怀里,侧脸蹭着他的颈窝,姿态亲昵得让人心头发紧。
朴镇宇手里拿着个亮粉色的包,正笑着往女孩手里塞,声音是夏祈帆从未听过的温柔:“上周看你盯着橱窗看了好久,就知道你喜欢。”
女孩仰头接过,指尖划过他的下巴,带着撒娇的语气:“就知道你最疼我……那闵律熙那边……”
“她?”朴镇宇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像针一样扎人,“不用在意。”
夏祈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起闵律熙每次提起朴镇宇时,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她悄悄藏起的那些揉皱的信纸,原来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里,早藏着不被爱的证据。
教室里的嬉笑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夏祈帆转身快步离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找到“闵律熙”的名字,却迟迟按不下去——该怎么告诉她?
夏祈帆还僵在原地,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留意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祈帆,你怎么在这儿?”闵律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疑惑。
她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夏祈帆站在废弃教室外,脸色不太对,便走了过来。
夏祈帆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闵律熙的目光已经穿过虚掩的门缝,落在了教室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夏祈帆想扶住她,却见她忽然抬起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稳稳地举起了手机。
“咔嚓”一声轻响,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平静得吓人,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她又连按了几下快门,把朴镇宇低头吻女孩发顶、把那个亮粉色的包往女孩手里塞的画面,一一定格。
闵律熙转身离开时,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却硬是没回头。夏祈帆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消失在走廊拐角,那背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绷断。
原来平静的表象下,她早就攒了那么多委屈。那些他看在眼里的欲言又止,那些深夜里她朋友圈偶尔删除的动态,原来都藏着这样的不堪。
走廊的风带着铁锈味灌进衣领,夏祈帆的指尖忽然变得冰凉。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抱着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父亲的笑声和一个陌生女人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像黏在皮肤上的糖浆,甜腻又恶心。
母亲站在阳台,背对着客厅,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得发白,指缝间渗出的水痕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时候他才七岁,不懂“出轨”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的肩膀在抖,父亲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是从未给过母亲的温柔。
他还知道,那天晚上,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而父亲,彻夜未归。
夏祈帆靠在墙上,指节抵着额头,用力按下去,试图压下那些翻涌的记忆。他看到闵律熙转身时挺直的脊背,像极了当年母亲站在阳台的样子——明明已经碎了,却还要拼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看到朴镇宇和那个女孩的画面时,他会那么失控。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是潜意识里对“背叛”的本能抗拒,是童年那场未愈合的伤口,被狠狠撕开的剧痛。
夏祈帆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走廊。夕阳把闵律熙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闵律熙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有些发飘。走廊的光从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歪歪扭扭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
朴镇宇手机里删不干净的聊天记录,他解释加班时身上沾着的陌生香水味,还有上次同学聚会上,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她怎么会没看见?
甚至刚才在教室门口,听到他那句“不过是家里安排的,应付一下罢了”,她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寂。
可为什么,现在走在空荡的楼梯间,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攥着,钝钝地疼?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刚拍的照片。
朴镇宇低头笑的样子,那个女生依偎在他怀里的姿态,亮粉色的包在昏暗的教室里扎眼得很。
她明明该愤怒,该觉得解脱,可指尖划过屏幕时,眼眶还是忍不住发热。
大概是疼那些被浪费的真心吧。
她想起第一次和朴镇宇见面,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樱花树下对她笑,说“以后请多指教”;
想起她熬夜给他织的围巾,他收到时假装嫌弃却天天戴在脖子上;
想起她曾偷偷在日记本里写“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那些被她珍藏过的瞬间,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她入了戏,他却只是在走流程。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晚风卷着落叶扑过来,闵律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要迈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她转过身,撞进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里。
夏祈帆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带着点微颤:“别硬撑了。”
“我没硬撑……”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夏祈帆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啜泣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再坚强的伪装,也抵不过一个温暖的拥抱。
闵律熙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那些难堪和委屈,好像有了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她才慢慢平复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抬手抹了把脸:“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夏祈帆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没关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想哭就哭出来,不用在我面前装。”
闵律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鼻尖又一酸,却没再掉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带着点狼狈,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夏祈帆,你好像……比我想象中靠谱。”
夏祈帆的耳尖微微发烫,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那是自然。”
闵律熙想,或许难受也没关系,疼过了,才知道该放下了。就像退潮后的沙滩,总要留下点痕迹,才证明潮水真的来过。
而现在,潮水该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