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闷得人透不过气。
一份打印着密密麻麻表格的文件被甩在长桌上,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带着一股风停在苏小念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剪裁考究但明显紧绷的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亮得能反光。他叫王建国,公司空降的新经纪人,据说手里握着半个娱乐圈的商务资源。
“看看吧。”王建国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这是下个季度的行程表。以前那个经纪人太保守,这群孩子正当红,不趁着现在流量大变现,等过两年糊了喝西北风去?”
苏小念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
扫视第一行,她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周一:早4:00妆造,7:00飞长沙录综,晚11:00飞北京,凌晨2:00杂志拍摄。】
【周二:早6:00广告棚拍,下午3:00商演彩排,晚8:00直播带货,凌晨1:00练习室编舞。】
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像是一张吃人的网,连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都被精确压缩到了分钟。甚至在两个城市之间的转场交通上,都标注着“车内补妆/背台词”。
苏小念把行程表放下,抬头看向王建国。
【这哪里是行程表?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死亡通知书。】
【一天跑五个城市?你是把他们当超人还是当高铁?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除了压榨剩余价值,你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脑浆晃荡的声音了?】
“王总。”苏小念开口,语气平平,“这行程是不是太满了?他们还在长身体,长期睡眠不足四小时,声带和身体机能会出问题的。”
王建国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晃了晃。
“苏助理是吧?我听说你就是个生活助理,管得倒是挺宽。”王建国把茶杯往苏小念面前一推,下巴扬得高高的,“你的工作是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倒茶水,而不是教我怎么带艺人。在这个圈子里,不想干有的是人排队想干。怕苦?怕苦回家种地去。”
七个少年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马嘉祺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已经被他按得变形;丁程鑫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刘耀文咬着腮帮子,拳头在桌下捏紧又松开。
他们不敢说话。
在这个名利场,艺人是最光鲜的商品,也是最没有话语权的傀儡。
苏小念看着那个空茶杯,沉默了两秒。
她站起身,提起旁边的茶壶。
滚烫的开水冲进瓷杯,茶叶翻滚,激起一圈白沫。
【喝。喝死你个老帮菜。】
【真想去药店买两斤强力泻药兑进去,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
【还“不想干有的是人干”?这套PUA话术我都听包浆了。只要老娘还在这里站着,你休想动他们一根汗毛。这哪里是压榨艺人,这分明是在扣我的血条!】
苏小念把茶杯放在王建国面前,动作轻柔,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王建国那昂贵的西装袖口上。
“哎你——!”王建国猛地缩回手,瞪了苏小念一眼。
苏小念面无表情:“抱歉,手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攻击性意图,当前忍耐值剩余:10%。请控制情绪,物理攻击会扣除双倍生命值。】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苏小念想把茶壶扣在王建国头上的冲动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
三天后。
凌晨四点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酒店门口,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
王建国站在车门边,不停地看表,脸色铁青。
“宋亚轩呢?怎么还没下来!全车人都在等他一个,耍什么大牌?!”
他冲着对讲机咆哮。
车内,其他六个成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严浩翔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张真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贺峻霖皱着眉,时不时往车窗外看。
两分钟后,酒店旋转门转动。
苏小念扶着宋亚轩走了出来。
宋亚轩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苏小念身上。他的脸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如果不去医院,这孩子马上就会烧成傻子。”苏小念停在车前,没有把人往车上送的意思,反而冷冷地看着王建国。
体温计上的数字是39.8度。
刚才在房间里,宋亚轩连站都站不稳,还要挣扎着去穿那件单薄的演出服。
【这哪里是发烧?这是在燃烧生命值!】
【系统警告都刷屏了!‘检测到目标人物宋亚轩生命体征异常,宿主生命值同步下降预警’。】
【这种状态去商演?你是想让他死在台上,然后我去给他陪葬吗?】
王建国看了一眼宋亚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没有丝毫关心,只有不耐烦。
“吃了退烧药没?吃了就赶紧上车。主办方那边合同都签了,违约金三百万,你赔还是我赔?”王建国伸手就要去拉宋亚轩的胳膊,“少在这矫情,哪个艺人没带病上过台?发个烧而已,又不是断了腿。”
那只戴着金表的大手伸过来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苏小念一巴掌拍开了王建国的手。
力道之大,让王建国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空气突然安静了。
车里的六个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贴在车窗上。马嘉祺甚至惊得站了起来,头撞在了车顶上。
王建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小念,随即怒火冲天:“苏小念!你疯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开除我?”
苏小念笑了一声。
她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把烧得迷迷糊糊的宋亚轩挡在身后。
右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罐子。
防狼喷雾。
她大拇指扣开保险盖,食指按在喷头上,罐口直直地对准王建国的脸。
【开除就开除!老娘不干了!】
【但在我走之前,谁也别想带走这个病号!】
【你要钱,我要命。这买卖没法谈。】
【这罐防狼喷雾是我特意加了料的,你要不要试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辣椒水辣?】
“你……你想干什么?”王建国看着那个对着自己鼻孔的喷雾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
“报啊。”苏小念往前逼近一步,“在警察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你这双眼睛流这辈子都流不完的泪。”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靠在柱子上的宋亚轩。
宋亚轩正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堵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宋亚轩。”
苏小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现在,转身,回房间,睡觉。”
宋亚轩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可是……违约金……”
“违约金我赔!把你卖了赔!你要是敢迈进这辆车一步……”
苏小念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的心声如同暴雷般炸响,甚至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你要是敢上车,我就把你的腿打折!】
【我说到做到!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痛快点!】
【滚回去!!!】
宋亚轩浑身一激灵。
那种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瞬间压过了对王建国的害怕。他看了一眼苏小念手里晃动的防狼喷雾,又看了一眼王建国那张扭曲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
宋亚轩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回了酒店大堂,连头都不敢回。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反了……反了……”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小念,“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公司打电话!你完了!”
苏小念站在原地,看着宋亚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脑海中那个一直闪烁的红色警告条终于变成了绿色。
【危机解除。】
【宿主生命值稳定。】
她转过身,面对着暴跳如雷的王建国,手里依旧稳稳地举着那个粉红色的罐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苏小念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我等着。”
苏小念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手指在喷雾的按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但现在,王总,这车你是自己上,还是我帮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