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恋啊。

这个词带着青涩的甜，也裹着陈年的涩，猛地把她拽回了高中的夏天——篮球场上挥汗的少年，图书馆里悄悄塞过来的笔记本，放学路上隔着半米远的并肩而行，

是啊，顾泽林也是她的初恋。

那段藏在课桌下的心动，连牵手都带着偷尝禁果的慌张。

她从没想过，这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会被他这样直白地揭开。

那时候的喜欢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却只敢在无人处偷偷舒展枝叶。

温时宜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承认？还是否认？

顾泽林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忽然低低地笑了，眉眼间的认真淡了些，多了点自嘲似的释然：

顾泽林“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帮你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清浅，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泽林“因为你是我初恋，所以我想帮你，就是这样。”

顾泽林“抱歉，可能我话说得太模糊了，让你有点误会。”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刚才那层暧昧的纱。他把“想帮你”的理由归结为“初恋”这份特殊的情谊，既没否认过去，也没过分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时宜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渐渐落定，却又生出些说不清的怅然。

温时宜“没……没有误会。”

声音轻得像叹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回应他的话，还是在安抚自己那颗被搅乱的心。

顾泽林走出楼道时，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已经淡得无影无踪。夜风掀起他大衣的下摆，带着几分寒意，他站在楼下，抬头望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刚才那句“因为你是我初恋”，说得坦荡又自然，像随手拈来的真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他太了解温时宜了。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带着点疏离的韧劲，若是直接表露意图，只会被她筑起更高的墙。倒不如用“初恋”这层滤镜，把所有的刻意都包装成“念旧”——毕竟是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她落了难，伸手帮一把，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算准了她会慌乱，算准了她会往“旧情难忘”的方向想，甚至算准了她可能会因此生出些微的动摇。

这样一来，她便不会再深究他“恰好”出现、“恰好”能解决问题的巧合，更不会怀疑他接近她的真正目的。

至于那个躲在门后的庄序……顾泽林的目光沉了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有些裂痕，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悄悄埋下种子。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温时宜这颗棋子，他势在必得。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帮她还一笔钱那么简单。

庄序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字里行间的金融术语明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温时宜和顾泽林……高中时居然谈恋爱了？

他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对话，顾泽林的语气坦然又笃定，不像是随口编造。而温时宜的沉默，现在想来，更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顾泽林那句“因为你是我初恋”，像根细针，不仅挑破了温时宜的平静，也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笃定。

有些事，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会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缠绕着那些原本清晰的认知，让人忍不住去猜测，去探究，去不安。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温时宜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早餐摊的蒸汽氤氲着，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庄序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状似随意地开口：

庄序“对了，最近……顾总有没有再给你发消息？”

温时宜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脸上已经堆起自然的笑意：

温时宜“没有啊，怎么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庄序的目光，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生煎。

其实就在早上起床时，她还收到了顾泽林的消息，问她“早餐吃了吗”，她只回了个“嗯”。

可她不能告诉庄序。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眼下的乌青藏不住连日的疲惫，投行部的项目正是关键时候，她怎么忍心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他的心？

顾泽林的示好也好，那句“初恋”带来的波澜也罢，她自己能处理好，没必要让他跟着操心。

庄序看着她略显闪躲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像被风吹起的尘埃，轻轻落了下来。

他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语气平淡：

庄序“没什么，就是昨天他突然过来，想着他会不会还有事找你。”

温时宜“应该没有。”

温时宜含糊地应着，把最后一口生煎塞进嘴里。

温时宜“快吃吧，不然要迟到了。”

庄序“嗯”了一声，低头喝粥，他看得出来，她在撒谎。那个细微的停顿，那个刻意避开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告诉他——她有事瞒着他。

他想追问，想知道她和顾泽林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可看着她强装轻松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大概是怕他多想吧。就像他昨晚站在门外，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一样。

她以为隐瞒是为了他好，却没发现，那道藏在心底的裂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