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被工作和找爸爸的事推着往前赶。
温时宜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项目报告改了又改,间隙还要打遍所有可能联系到爸爸的电话,听筒里却始终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顾泽林的短信像掐着点似的,总在她最累的时候发来。有时是问“吃饭了吗”,有时是分享条行业新闻,偶尔也会提一句“你爸那边有消息了吗”。温时宜大多简单回复,“吃过了”“谢谢”“还没”,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付工作邮件。
她没跟庄序提这些短信。
一来觉得没必要,不过是债主的例行关心;二来,庄序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投行部有个大项目要收尾,他几乎住在公司,周末也泡在会议室里,两人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早上七点,两人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碰头,庄序递过来热好的豆浆,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庄序“今天可能又要加班,不用等我。”
温时宜“嗯,你注意身体。”
温时宜接过豆浆,看着他匆匆往地铁站跑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桌上放着庄序早上没来得及洗的碗,灶台上还温着他昨晚特意给她炖的汤。她盛了碗汤喝,暖意从胃里散开,却驱不散心里的空落。
有时她半夜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一两点,庄序的微信步数还在增加。她想发句“别太累”,又怕打扰他,最后只化成屏幕上的一声叹息。
这天晚上,温时宜刚洗漱完,手机又亮了,是顾泽林:
顾泽林[我在你们小区附近见客户,顺道买了点宵夜,要不要下来拿?]
温时宜[不用了,谢谢。]
温时宜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回避顾泽林若有似无的示好,也回避和庄序之间越来越少的交流。忙碌像层隔膜,让他们明明住得那么近,却好像隔了很远。
顾泽林[可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温时宜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她咬了咬唇,想着人家特意跑一趟,还是自己的债主,太过强硬地拒绝似乎确实说不过去。犹豫片刻,她回:
温时宜[好吧,那您稍等一下。]
套上外套匆匆跑下楼,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顾泽林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食盒,黑色大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
温时宜“麻烦你了。”
温时宜走上前,语气带着客套的疏离。
顾泽林“不麻烦,刚好路过。”
顾泽林笑了笑,把食盒递给她。
顾泽林“刚出锅的生煎,想着你可能没吃宵夜。”
温时宜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正想道谢告别,却听他状似随意地说:
顾泽林“跑了一天有点累,不知道能不能上去喝杯水?”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温时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找借口,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时宜“……那好吧,就几分钟。”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得赶紧想办法让他离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温时宜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顾泽林的目光。她的心跳有些快,总觉得这样单独把他请上来,不太妥当。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客厅。
温时宜“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
顾泽林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在沙发上搭着的男士外套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在沙发上坐下:
顾泽林“不用麻烦,我坐会儿就走。”
温时宜端来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刻意拉开距离坐在单人沙发上:
温时宜“谢谢你的生煎,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泽林“一点小东西,不用算这么清。”
顾泽林端起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顾泽林“其实今天来,除了送宵夜,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温时宜心里一紧:
温时宜“您说。”
顾泽林“你爸的事,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他确实在郊区盘了个店面,只是后来被人骗了,才欠了钱。”
她抬眼看向顾泽林,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温时宜“顾泽林,你为什么要帮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顾泽林看着她,眼底的温和像化开的春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缱绻:
顾泽林“因为你是我初恋啊。”
“初恋”两个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温时宜心里漾开一圈微澜。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坦白,门外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却在即将转动的前一秒,停住了。
庄序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握钥匙的姿势。刚才那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进心脏,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他原本是加完班回来,想着温时宜可能还没睡,想跟她说句话再回自己房间。可此刻,那扇薄薄的门板,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吗?时宜会怎么回答?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像乱麻一样缠得他呼吸发紧。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门,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到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听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还有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退缩。
也许……现在进去不太合适。
庄序的手指慢慢松开钥匙,指尖泛白。他轻轻将钥匙拔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的瞬间,楼道里恢复了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胸腔里那声闷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