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地往前转。
每天清晨,三楼的厨房总会飘出食物的香气——有时是庄序煮的白粥配咸菜,有时是温时宜煎的有点焦的鸡蛋。两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门口,匆匆吃完早餐,再一起赶早高峰的地铁。
傍晚若是下班早,庄序总会先去菜市场转一圈。温时宜回到家时,总能看到他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在二楼的小厨房里忙碌。
今天他做的是西红柿鸡蛋面,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西红柿的酸甜味,从楼梯缝里钻上来,勾得她直往下跑。
温时宜“好香啊!”
温时宜凑到灶台边,看着他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推到一边,又把切块的西红柿倒进去翻炒,汤汁很快变得浓稠。
庄序“去摆碗筷。”
庄序头也不抬,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声响盖得有点闷。
温时宜跑到餐桌旁,把两个搪瓷碗摆好,又拿出两双木筷。等她摆好时,庄序已经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淋上滚烫的西红柿鸡蛋卤,撒了把翠绿的葱花。
庄序“尝尝看。”
他把一碗递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点期待。
温时宜吹了吹热气,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劲道,汤汁酸甜,鸡蛋煎得外酥里嫩,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温时宜“好吃!”
庄序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的很开心,嘴角忍不住扬起来。他自己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她,时不时提醒“慢点吃,别烫着”。
温时宜想起在家时,奶奶也是这样,总在灶台前忙碌,而她就蹲在门口,等着开饭。
温时宜“以后要是天天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好啦。”
她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庄序“嗯。”
吃完面,温时宜抢着洗碗,庄序就在一旁收拾灶台。两人偶尔说句话,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忙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在小小的厨房里交织着,透着说不出的安稳。
洗完碗,两人会沿着河边散步。
上海的夜晚比老家热闹,霓虹闪烁,晚风里带着车流的气息。温时宜挽着庄序的胳膊,听他讲银行里的趣事,或是抱怨某个难搞的客户,她就叽叽喳喳地应和,把公司里的八卦讲给他听。
庄序“明天我得去苏州出趟差,我尽力赶回来。”
他抬眼看向温时宜,目光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牵挂。
庄序“你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窗,晚上别熬太晚。
温时宜“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走到楼下时,庄序会先送她到三楼门口,看着她掏钥匙开门,才转身下楼。温时宜站在门后,能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直到二楼传来开门声,才笑着关上门。
这样的日子,平淡得像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没有轰轰烈烈的滋味,却有着让人踏实的温热。
从苏州回来的高铁刚到站,庄序就拎着包直奔华亚银行,坐在工位上写光伏产业调查报告。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写字楼的灯次第亮起,他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手机里有温时宜发来的消息:
温时宜[到公司了吗?我买了菜,晚上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
他看着屏幕笑了笑。
庄序[在忙,可能要晚点回,你先吃]
就又投入到报告里。
光伏产业的政策动态、市场份额分析、技术迭代趋势……每一个部分都要反复核对,确保数据精准。
等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他长长舒了口气,把报告保存好发给领导,才发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他给温时宜打了个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温时宜“忙完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却很清晰。
庄序“嗯,刚结束。”
庄序走到了地铁站。
庄序“你怎么还不睡?”
温时宜“在看书,面条在锅里温着,回来就能吃。”
庄序“马上就回。”
挂了电话,他望着地铁里穿梭的人流,刚才拒绝同事的聚餐的决定很对。
比起推杯换盏的热闹,他更想快点回到那个有热乎饭菜等着的小出租屋,那里有个人,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
庄序站在三楼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刚过两秒,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温时宜穿着松垮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到他,眼里瞬间漾起笑意。
温时宜“回来啦?”
庄序“嗯。”
庄序侧身走进来,带进一股夜的凉意。
温时宜“快洗手,我去给你端面。”
温时宜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
庄序放下公文包,洗了手出来时,温时宜已经把面端上了桌。还是熟悉的西红柿鸡蛋卤,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上面卧着个溏心蛋,是他爱吃的样子。
庄序呼噜噜喝着面汤,瓷碗碰撞出轻响。
温时宜窝在小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
温时宜“你这次出差居然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多待两天呢。”
庄序“上司的意思是快去快回,做做样子。”
温时宜从书里抬起头,有点惊讶:
温时宜“那你还写什么调研报告啊。”
庄序“老板态度虽然随意,但是再随意也是老板的要求。”
她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温时宜“辛苦啦。”
庄序“还好,回来能吃到你留的面,就不觉得累了。”
温时宜的脸颊微微发烫,往后缩了缩,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庄序“别动,让我靠会儿。”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时宜能感觉到他轻轻的呼吸,带着点疲惫,却很安稳。她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像抱住了一只远航归来的船。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那些职场上的算计、敷衍,好像都被这片刻的安静隔绝在了门外。
温时宜“苏州好玩吗?有没有看到平江路的小桥流水?”
庄序“忙得没怎么逛,就路过时看了两眼。”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庄序“给你的。”
温时宜打开一看,是枚小巧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片柳叶,细巧又精致。
温时宜“好漂亮!在哪买的?”
庄序“在一家店里看到的,觉得你看书能用得上。”
庄序看着她喜欢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庄序“别弄丢了。”
温时宜“才不会。”
温时宜宝贝地把书签夹进书里。
庄序“不早了,你该睡了。”
他起身下楼时,温时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二楼的灯亮起,才轻轻关上门。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柳叶书签,在灯光下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