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伤的肩恢复得慢,一动就牵扯着疼。沈清和不让我下床,每日里汤药、饭食都亲自端到床头,连婉儿想跟我睡,都被他哄去了张妈屋里。
“躺得骨头都快锈了。”我望着窗外化得差不多的残雪,叹气道。
他正替我换药,闻言动作轻了些:“等结痂掉了,就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
“去城南的庙会,听说有糖画,婉儿念叨好几回了。”他眼里带着笑,指尖拂过我肩头未愈的皮肤,小心翼翼的。
我心里暖烘烘的,刚想说话,福伯在外头轻叩门:“沈公子,杜姑娘,三皇子来了。”
沈清和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请他进来吧。”
三皇子依旧是月白长衫,只是脸色瞧着不如往日舒展,手里提着个食盒,进门先看了看我:“听说你伤重,来看看。”
“劳殿下挂心,已经好多了。”我想坐起身,被他按住。
“躺着吧。”他把食盒递过来,“母后宫里的燕窝粥,据说对伤口好,你试试。”
沈清和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没说话。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
“二皇兄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三皇子打破沉默,语气沉了沉,“父皇已经罚他禁足府中,没有旨意不得出门。”
“多谢殿下照拂。”我轻声道。
“刘嬷嬷……已经杖毙了。”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她毕竟是公主府的老人,只是……”
“咎由自取。”沈清和突然开口,声音冷硬,“若不是她心狠手辣,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道:“公主很自责,说没护好你,想来看你,被我拦住了,宫里规矩多,她来一趟太惹眼。”
“替我谢过公主。”
他又坐了会儿,说了些京里的新鲜事,无非是哪个官又被查了,哪个商号换了东家,言语间总绕着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我听着,只觉得头沉。
临走时,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若是……在李府住得不安稳,随时可以去我府上,或者……”
“多谢殿下好意,我们住得很好。”沈清和打断他,语气里的疏离再明显不过。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一走,沈清和就把那碗燕窝粥倒进了泔水桶。
“你这是……”
“这种东西,不吃也罢。”他擦了擦手,脸色不太好看,“他以为一碗粥,就能抵消那些明枪暗箭?”
“他也是好意。”
“好意?”他哼了一声,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十娘,这京城不比乡下,每个人的笑里都藏着钩子,你可别信错了人。”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夜里睡得不安稳,总梦见火舌舔着门窗,浓烟呛得人喘不上气。恍惚中,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细细碎碎的,像刘嬷嬷的声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他逼我的……二皇子他……”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中衣。沈清和被我惊醒,披衣坐起:“又做噩梦了?”
“我好像听见刘嬷嬷说话了。”我心有余悸,“她说……不是她。”
沈清和皱起眉:“她都招认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许是你太紧张了。”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我抓住他的手,“她虽是刘嬷嬷的心腹,却也跟着公主多年,怎么会真的下死手烧我?万一……是有人借她的手呢?”
他沉默了,指尖轻轻敲着床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你是说……”
“三皇子。”我低声道,连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荒唐,“他来得太巧了,每次出事,他都像及时雨一样出现,可细想起来,每次风波,好像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沈清和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引二皇子出手,再借着救你,卖你人情?”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心里乱得很,“或许是我多心了。”
可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三皇子的温和,三皇子的周全, suddenly 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二天,福伯买菜回来,说街上都在传,刘嬷嬷的儿子在大牢里疯了,哭喊着说他娘是被人陷害的,还说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沈清和追问。
“谁知道呢。”福伯撇撇嘴,“一个牢里的疯子,说的话能信吗?许是想攀咬别人,换条活路。”
我却心头一紧:“他在哪座大牢?”
“好像是刑部大牢,听说已经被关起来了,不让见人。”
沈清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午后,林月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我去刑部大牢附近转了转,看守得比往常严,听说……刘嬷嬷的儿子昨天夜里没了。”
“没了?”我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没的?”
“说是突发恶疾,可谁信呢。”林月哼了一声,“我看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线索断了。
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树,心里一片冰凉。这场火,哪里是刘嬷嬷一人能烧起来的,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借着二皇子的手,想把水搅得更浑。
而我们,不过是这盘棋里的棋子。
“别想了。”沈清和替我掖了掖被角,“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我们只要守好自己就行了。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去乡下,再也不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外面的风还在吹,可只要他在身边,再冷的风,也吹不散心里的那点暖意。就像烧过的灰烬里,总能抽出点绿芽来,再难的日子,也总有盼头。
只是这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那藏在暗处的手,到底是谁?他还会再出手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我得跟着沈清和一起,撑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