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来过之后,公主府的气氛就变了。
刘嬷嬷看我的眼神越发不善,走路总故意撞我一下,端茶时也把茶水洒在我手上。我忍着,没跟她计较——在这府里,跟她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
昭阳公主却看不过去,有次当着众人的面,把刘嬷嬷手里的茶盘掀了:“毛手毛脚的!要是烫到十娘,我撕了你的嘴!”
刘嬷嬷吓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从那以后,她明面上不敢再刁难,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没断过。
比如,我教公主刺绣的丝线,总会莫名少几缕;比如,我住的偏房,炭火总比别人的少,夜里冻得人睡不着。
“太过分了!我去告诉母后!”昭阳公主气鼓鼓地说。
“别去。”我拉住她,“一点小事,不值得惊动娘娘。”
“怎么是小事?她分明是欺负你!”
“我不怕。”我笑了笑,“以前在乡下,比这冷的日子都熬过,这点冷算什么。”
其实夜里冻得实在受不了,我就起来缝衣服,借着月光,把张妈给的碎布料拼起来,做件厚实点的棉袄。沈清和的伤快好了,我想给他做件新的。
这天傍晚,我正坐在窗边缝棉袄,昭阳公主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枝梅花。
“你看!好看吗?我在后花园折的,开得最艳的一枝!”
红梅映着她的笑脸,确实好看。我接过,放在桌上的花瓶里,屋里瞬间添了些生气。
“真好看。”我说。
“送给你。”公主挨着我坐下,看我缝棉袄,“你在给谁做?”
“给……一个朋友。”
“是那个沈公子吗?”她眨眨眼,笑得促狭,“我听福伯说,他每天都在府外等着,对你可好了。”
我脸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公主追着问,“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才子配佳人?”
“别瞎说。”我嗔了她一句,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我才没瞎说!”她凑近了些,小声说,“我跟你说,三皇兄也喜欢你呢。上次在母后宫里,他为了你,跟母后都快吵起来了。”
我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在手指上,血珠冒了出来。
“你看你,都脸红了!”公主指着我笑。
“公主别开玩笑了。”我赶紧擦掉血珠,心跳得更快了,“三皇子是贵人,我是平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公主撇撇嘴,“我觉得沈公子好,三皇兄也不错,就看你喜欢哪个了。”
我没再接话,心里却乱成一团麻。三皇子的好意,我不是没察觉,可我心里只有沈清和。从沈府到京城,一路风雨,是他陪在我身边,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我只喜欢沈公子。”我认真地说。
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你们共过患难,感情肯定不一样。”
她没再追问,只是陪着我缝棉袄,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倒也平和。
可这份平和,没维持多久。
夜里,我睡得正沉,突然被浓烟呛醒。睁开眼,只见屋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着火了!
“救命!救命!”我赶紧爬起来,想去开门,可门被锁死了!
窗户也被钉死了,打不开!
浓烟越来越大,呛得我喘不过气,火苗舔着屋顶,噼啪作响。我知道,是有人故意放火,想烧死我!
是刘嬷嬷?还是二皇子?
“救命啊!”我用身体撞门,可门太结实,纹丝不动。
绝望中,我想起桌上的梅花,想起昭阳公主的笑脸,想起沈清和在府外等着我的样子……我不能死!
我环顾四周,看到墙角的水缸,里面还有些水。我冲过去,把水泼在身上,湿衣服虽然冷,却能挡挡火苗。
然后我拿起板凳,拼命砸窗户!
“哐当”一声,窗户终于被砸开了,冷风灌了进来,带着雪粒子。我刚想跳出去,一根燃烧的横梁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我肩上!
剧痛传来,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十娘!”
恍惚中,我听到沈清和的声音,他怎么进来了?
紧接着,有人把我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我,是沈清和。
“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草木香,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李府的床上。沈清和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握着我的手,紧紧的。
“你醒了?”他声音沙哑,眼里满是后怕。
“我……没事。”我动了动,肩上还是很疼。
“医生说你烧伤了,得好好养着。”他给我盖好被子,“别担心,都过去了。”
“火……”
“是刘嬷嬷放的,她已经被抓起来了,招认了,是二皇子指使的。”沈清和的声音冷了下来,“公主很生气,去找父皇告状了,二皇子这次……跑不了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二皇子倒了,还会有三皇子、四皇子,这京城的争斗,永远没有尽头。
“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救我。”
他笑了笑,握紧我的手:“我说过,我会一直在。”
这时,福伯端着药进来,说:“沈公子,您都守了一天一夜了,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呢。”
“我不困。”
“让他去吧。”我轻声说,“我没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走后,我看着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桌上,不知谁放了一枝梅花,和公主送我的那枝一样艳。
这京城的冬天,真冷啊。
可只要身边有他,再冷的冬天,也能熬过去。
我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活着,真好。
有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