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炊烟一连三天都在。
沈清和拄着棍子去看过,回来时脸色凝重:“不是猎户,看火堆的样子,至少有五个人,不像善茬。”
“是冲我们来的?”我心里一沉。
“不好说,但得防着。”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木屋太扎眼,我们得换个地方。”
收拾东西时,婉儿把她绣了一半的帕子也塞进包里,那上面绣着三只小鸟,挤在一起,像是我们三个。
“带上吧,以后接着绣。”我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没往深山里走,反而往东边的密林去——越是危险的地方,有时越安全。沈清和说,那边有片乱石滩,适合藏身。
走了大半天,才到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像怪兽的牙齿,风一吹,呜呜地响。
“就在这歇脚。”沈清和找了个背风的石缝,“晚上就在这凑合一晚。”
石缝很小,只能勉强挤下我们三个。天黑后,山里更冷了,我们互相抱着取暖,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狼嚎,婉儿吓得往我怀里钻。沈清和握紧短刀,警惕地听着动静。
这一夜,谁也没睡好。
第二天,沈清和出去探路,回来时带了个消息:“山下的人走了,往西边去了。”
“真走了?”我有点不信。
“嗯,火堆灭了,脚印也是往西的。”他喘着气,“可能不是冲我们来的。”
悬着的心刚放下,就听见乱石滩外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
“就是这附近,我明明看见有人影!”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大哥,会不会看错了?这鬼地方哪有人?”
“少废话!仔细搜!找到了有赏!”
我们赶紧往石缝深处缩,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乱石滩上响起来,有人踢到石头,“哐当”一声。
“这边!”有人喊,脚步声朝着我们的石缝来。
沈清和握紧短刀,我把婉儿护在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脑袋探进石缝,脸上有道刀疤,看见我们,眼睛一亮:“找到了!在这里!”
他身后又钻进来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刀。
“你们是谁?”沈清和站起来,挡在我们前面。
“别管我们是谁,跟我们走一趟!”刀疤脸冷笑,“柳先生有请。”
又是柳文轩的人!他果然没放过我们!
“他不是被隐阁的人抓了吗?”我惊讶。
“抓了?”刀疤脸嗤笑,“柳先生神通广大,早就跑了!识相的跟我们走,不然别怪刀不长眼!”
沈清和没说话,突然挥刀砍向刀疤脸。刀疤脸早有防备,躲了过去,大喊:“动手!”
几个人涌上来,石缝太窄,沈清和施展不开,很快就被按住了。我想帮忙,却被一个汉子抓住胳膊,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姐姐!”婉儿扑上来,咬了那汉子一口。
汉子疼得骂了句,一巴掌扇在婉儿脸上,把她扇倒在地。
“婉儿!”我急得大喊,想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小孩子不懂事,别跟她计较。”刀疤脸踢了踢婉儿,“带走!”
我们被押着往乱石滩外走。婉儿被打懵了,嘴角流着血,却倔强地没哭,只是死死盯着刀疤脸。
沈清和被捆着胳膊,走路一瘸一拐的,腿上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摇摇头,示意他别担心。事到如今,担心也没用。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很华丽,不像山里该有的。车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锦袍,正是柳文轩!
他看见我们,笑得像只狐狸:“沈公子,杜姑娘,别来无恙?”
“你怎么逃出来的?”沈清和问。
“隐阁?不过是些酒囊饭袋。”柳文轩挥挥手,“把他们带过来。”
我们被推到他面前。他打量着我们,目光最后落在婉儿身上,眼睛亮了亮。
“这小姑娘,倒是越长越俊了。”他笑着说,语气让人不舒服。
婉儿往我身后躲,浑身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忍着火气问。
“不干什么。”柳文轩慢悠悠地说,“就是想请你们去做客,尤其是这位小姑娘——我听说,她脖子后面有个记号?”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果然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挡在婉儿身前。
“不知道?”柳文轩示意刀疤脸,“给她看看。”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嵩”字。
“认识这个吗?”柳文轩问婉儿。
婉儿摇摇头,眼神茫然。
“这是你爹的东西。”柳文轩盯着她,“你爹叫李嵩,以前是朝廷大官。”
婉儿愣住了,看看玉佩,又看看我们,嘴唇哆嗦着:“我爹……不是早就死了吗?在江南……”
“那是骗你的。”柳文轩冷笑,“你是李嵩的女儿,李婉儿!”
婉儿的脸一下子白了,眼泪掉了下来:“你骗人!我不是!我不是!”
“我没骗你。”柳文轩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马车里拖,“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你爹的宝藏,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放开我!我不去!”婉儿挣扎着,哭喊着,“姐姐!沈大哥!救我!”
“放开她!”沈清和怒吼,想冲上去,却被按住。
我也急了,想扑过去,却被刀疤脸抓住头发,往地上按。
“别费劲了。”柳文轩把婉儿塞进马车,“沈公子,杜姑娘,你们就留在这吧,跟这石头作伴。”
他上了马车,对刀疤脸说:“处理干净点。”
“是!”
马车“哒哒”地走了,留下我们和刀疤脸几个人。
刀疤脸狞笑着,举起刀:“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跟柳先生作对!”
沈清和突然撞开按住他的人,扑向刀疤脸,把他撞了个趔趄。
“快走!”他对我喊。
我没走,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一个汉子的头。汉子疼得嗷嗷叫,松开了手。
沈清和趁机夺过刀疤脸的刀,砍倒一个人。可对方人多,他腿上有伤,很快就被围住,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清和!”我冲过去,想帮他,却被人从后面一脚踹倒,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我看见沈清和被按在地上,刀疤脸的刀,朝着他的胸口刺下去。
“不要——!”
我喊不出来,眼泪汹涌而出。
为什么?我们只想好好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
黑暗吞噬了我,带着无尽的冰冷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