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浑身都疼，像被拆开了又胡乱拼起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天是灰蒙蒙的，石头硌得后背生疼。旁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是沈清和。

“清和！”我挣扎着爬过去，摸到他的脸，冰凉。

他胸口有个血窟窿，衣服都浸透了，可还有气！

“你撑住！我救你！”我慌得手都在抖，撕开自己的衣襟，用力按住他的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我的手，黏糊糊的。

“水……”沈清和艰难地吐出个字。

我才想起背包里有水囊，赶紧拿出来，小心地喂他喝了点。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伤口又涌出些血。

“别咳……”我哭着按住他，“求求你，别有事……”

他虚弱地笑了笑，眼神涣散：“十娘……对不住……没保护好你和婉儿……”

“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成亲呢！”我哽咽着，把他的头抱在怀里。

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我抱着他，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婉儿被抓走了，清和生死未卜，我们就像被扔在荒野里的垃圾，没人管，没人问。

恨吗？

恨。恨柳文轩的狠毒，恨这世道的不公，更恨自己的无能。

可恨有什么用？能让清和活过来吗？能把婉儿救回来吗？

不能。

我抹了把眼泪，看着沈清和苍白的脸。我不能倒下，我得救他，还得救婉儿。

赵大夫给的药还有一小点，我小心地撒在他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我拖着他，往石缝深处挪——那里至少能挡风。

他很重，我每挪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伤口的疼痛、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好几次都想放弃。

可一想到他说“等我伤好了，我们就成亲”，我就咬着牙，接着拖。

挪到石缝深处，我把他放平，用我的身体给他取暖。他的体温越来越低，我只能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清和，醒醒……你看，太阳出来了……”

“清和，婉儿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清和，我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里，我们在岭南的茶铺里，周老板在算账，赵大夫在喝茶，婉儿在绣活，清和坐在我身边，笑着看我……

温暖得像真的一样。

“十娘……十娘……”

有人在叫我。

我猛地睁开眼，是沈清和！他醒了，正虚弱地看着我。

“你醒了！”我喜极而泣，摸了摸他的脸，还是凉的，却有了点生气。

“水……”他又说。

我赶紧喂他喝水，他喝了几口，精神好了些。

“婉儿……”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我们会救她的。”我握住他的手，“但你得先好起来，我们一起去。”

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大概是累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出去找吃的，采野果，挖野菜，运气好还能找到鸟蛋。回来就喂沈清和喝水、吃东西，给他换药。

他恢复得很慢，但总算保住了性命，能勉强坐起来了。

“对不起……”这天，他突然说，“让你受委屈了。”

“说啥呢。”我给他擦脸，“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等救回婉儿，我们就成亲，就在这山里，盖间木屋，再也不出去了。”

“好啊。”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这愿望，简单得像片叶子，却重得像座山。

第五天，沈清和能拄着棍子走路了。我们决定，去找婉儿。

“柳文轩抓婉儿，肯定是为了总令和赃款。”沈清和分析，“他大概率会去李嵩以前的旧部那里，想用婉儿逼他们交出东西。”

“那我们去哪找？”

“李嵩的旧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是江南。”沈清和看着远方，“婉儿是在江南被我救的，说不定她的亲人就在那附近。”

江南。

那个让我想起沈府、想起京城、想起无数伤痛的地方。

可那里，也有婉儿的希望。

“走。”我扶着他，“去江南。”

我们沿着山路往南走，一路上，沈清和教我认路，教我怎么避开野兽，教我怎么在野外生存。他说，万一他不在了，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不许说傻话。”我捂住他的嘴，“你得陪着我，看着我变老。”

他笑了，眼里却有泪光。

走了半个月，才走出深山，到了一个小镇。我们找了家客栈住下，想换身干净衣服，再买点干粮。

刚走进客栈，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徐太妃倒台了，被新帝赐死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挺厉害的吗？”

“厉害啥？听说她想谋反，被柳文轩给出卖了！”

“柳文轩？就是那个帮她做事的幕僚？”

“对！那小子现在可风光了，投靠了新帝，成了红人，还带了个小姑娘，说是李嵩的女儿，要去江南找李嵩的赃款呢！”

我和沈清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愤怒。

柳文轩竟然出卖了徐太妃，还成了红人！他带婉儿去江南，果然是为了赃款！

“我们得快点！”沈清和拉着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们赶紧买了东西，雇了辆马车，往江南赶。

马车颠簸着，窗外的风景飞逝。我看着沈清和苍白却坚定的脸，心里暗暗发誓：

柳文轩，你等着。

欠我们的，欠婉儿的，我会一点一点，都讨回来。

绝境里生出的生机，从来都带着刺，扎向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

第四十八章 绝境逢生机

第四十八章绝境逢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