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阁的人带我们去的地方，是深山里的一间木屋。说是木屋，其实更像个猎户的临时住所，简陋却结实，屋顶盖着茅草，四壁是木板钉的，透着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树。
“这里以前是我们的联络点，安全得很。”带我们来的汉子叫阿武，话不多，放下背上的行李就说，“食物和水都备齐了，我们在山下守着，有事吹这个。”
他递给沈清和一个牛角哨，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鹿。
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干柴。婉儿好奇地四处打量，摸了摸墙上挂着的弓箭：“这是谁的？”
“大概是以前住在这里的猎户。”我拿起弓箭，沉甸甸的，弦都松了，“估计早就不在这了。”
沈清和坐在床上，脱了衣服看伤口，脸色还是不太好。赵大夫给的药还有些，我小心地给他换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疼吗？”
“不疼。”他笑了笑，抓住我的手，“倒是你，刚才吓得脸都白了。”
“能不白吗？那刀子差点就……”我没说下去，心有余悸。
婉儿在旁边烧火，想烧水，却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火还是没烧起来，弄得满脸黑灰。
“我来吧。”我走过去，教她怎么引火，“你呀，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婉儿噘着嘴，“我能照顾自己，还能照顾姐姐和沈大哥。”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笑了。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嘴上说着不是孩子，其实心里还是盼着有人疼。
晚上，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睡。山里冷，我和婉儿靠着沈清和，他的伤在肩膀，不敢动，就那么僵着。
“你翻身睡吧，压着多难受。”我说。
“没事，怕吵醒你们。”他声音很轻，“十娘，你说……柳文轩会不会还有同党？”
“肯定有，徐太妃的余党那么多，不可能就他一个。”我叹了口气，“但至少现在，我们安全了。”
“可婉儿的身份……”
“先别告诉她。”我打断他，“她还小，经不起这么大的事。等以后安稳了，再慢慢说。”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大概是睡着了。我却睡不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安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沈清和养伤，我绣活——带了些针线，没事就绣点帕子，想着以后能换点钱。婉儿跟着我学绣活，学得慢，却很认真，绣坏了也不气馁，捡起来重新绣。
白天，沈清和会出去走走，熟悉山里的环境，说是怕有野兽。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些野果，有时还能打到兔子或山鸡，改善伙食。
“这山里的兔子真肥。”婉儿啃着烤兔肉，吃得满嘴油，“比镇上买的好吃多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笑着给她擦嘴。
沈清和看着我们，眼里带着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伤口的疤痕都映得淡了些。
这样的日子，像偷来的，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
可平静之下，总有暗流涌动。
这天，沈清和出去打猎，到了傍晚还没回来。我和婉儿在门口等，望眼欲穿。
“沈大哥会不会出事了？”婉儿拉着我的手，很担心。
“不会的，他那么机灵。”我嘴上安慰她，心里却越来越慌。
山里的天黑得快，没多久，四周就黑沉沉的，只有虫鸣和风声。我把婉儿推进屋，拿起那把旧弓箭：“你在屋里等着，我去找找。”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你在屋里，把灯点着，说不定沈大哥回来能看见。”
我拿着弓箭，往沈清和常去的方向走。山里很黑，只能借着月光辨认路，风吹过树林，“哗哗”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心里怕得厉害，却不敢停，一边走一边喊：“清和！清和！”
喊了半天，没人应。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前面传来响动，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清和？”
“十娘……”是沈清和的声音，带着痛苦。
我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才发现他腿上有伤，鲜血浸透了裤子，手里还抓着一只死了的野猪。
“你咋了？”我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没事，遇到头野猪，被它拱了一下。”他笑了笑，脸色却白得吓人，“看，今晚有肉吃了。”
我又气又心疼，扶着他往回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肉！”
“总不能空手回来，让你们担心。”
回到木屋，婉儿吓得直哭，赶紧烧热水。我给沈清和处理伤口，是被野猪的獠牙划的，很深，肉都翻出来了。
“疼吗？”我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
“傻瓜，哭啥。”他抬起手，想擦我的眼泪，却疼得抽了一下。
“别动！”
好不容易包扎好，他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累得睡着了。我和婉儿守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这深山里，看似安全，其实处处是危险。野兽、迷路、还有未知的追兵……我们就像惊弓之鸟，稍微一点动静就会吓破胆。
“姐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婉儿小声问。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的月亮，“但不管住在哪，我们都在一起。”
婉儿点点头，靠在我身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看着沈清和沉睡的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保护好婉儿，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第二天，沈清和醒了，腿还是不能动。我不让他再出去，他却像个孩子似的耍赖：“我不出去打猎，你们吃啥？”
“我们可以挖野菜，摘野果，饿不着。”我把他按在床上，“你要是再乱动，伤口发炎了，可就麻烦了。”
他拗不过我，只好乖乖待着，却总闲不住，指挥我干这干那：“柴火该劈了，水缸快没水了，婉儿的绣活针脚歪了……”
“你呀，就是个劳碌命。”我笑着骂他，却还是按他说的做。
日子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一天天过去。沈清和的腿渐渐好了些，能拄着棍子走路了。婉儿的绣活也进步了不少，能绣出像样的花样了。
我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在山里住下去，也不错。没有追兵，没有阴谋，只有我们三个，还有山风和鸟鸣。
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下午，我去溪边洗衣服，远远看见山下有炊烟升起。山里除了我们，不该有别人的。
心里一下子紧了起来，赶紧跑回木屋。
“清和，山下好像有人！”
沈清和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拄着棍子往门口走：“在哪？”
“就在西边的山谷里，有烟。”
他皱起眉头，沉默了半天：“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婉儿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我的手。
“别怕。”沈清和看着我们，眼神坚定，“如果真是追兵，我们就往深山里躲，他们找不到的。”
可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深山再大，也总有被找到的一天。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风雨，还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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