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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秘辛藏锦盒

百宝箱渡:十娘越世录

宫里赏花宴的事,像块石子投进水里,漾开的涟漪迟迟不散。

张妈去街市采买,回来时脸都白了,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拉着我就往里屋走:“丫头,外面都在传,说你偷了宫里的宝贝,被太妃扣下了!还有人说……说你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女,是教坊司跑出来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正给那盆多肉换土,指尖沾着泥,“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犯不着气着自己。”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压了块湿棉絮,沉甸甸的。

沈清和来得勤了,有时带两本新到的话本,有时就坐在廊下,看我摆弄花草,不说什么,却让人觉得安稳。

“冯大人那边有消息了。”他削着竹片,想给多肉做个架子,“江南的苏夫人,确实和教坊司的苏妈妈是同一个人。她男人当年是户部的小吏,因贪墨案被砍了头,她就带着孩子跑了,后来做起了古董生意,这些年攒下不少家底。”

“贪墨案?”我心里一动,“哪年的事?”

“二十年前,正好是李嵩当户部尚书的时候。”

又是李嵩。

我捏着花盆边缘的手紧了紧:“她找百宝箱,是不是和她男人的案子有关?”

“不好说。”沈清和放下竹片,“冯大人还查到,她男人死前,曾给她送过个锦盒,说是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可锦盒送到时,人已经没了,后来锦盒也不知所踪。”

锦盒……百宝箱……

我突然想起,当年我的百宝箱里,确实有个不起眼的锦盒,是李甲从京城带来的,说是什么朋友托他转交的,我没在意,随手就塞进了箱子里。

难道……

“那锦盒里是什么?”我追问。

“不知道。”他摇摇头,“苏夫人从没跟人提过,只说找到了锦盒,就能还她男人清白。”

我看着窗外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心里却一片冰凉。

苏妈妈要找的,不是百宝箱里的珠宝,是那个锦盒。

而那个锦盒,被我沉进了江里。

“她……她知道锦盒在百宝箱里吗?”我声音发颤。

“冯大人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查,大概是猜到了。”沈清和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暖烘烘的,“十娘,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苏妈妈当年待我不薄,我却把能还她男人清白的证据,亲手沉了江。这叫什么事?

夜里,我翻出紫檀木匣,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珍珠,玉佩,平安锁,碎银……最后,指尖落在那半块“李”字佩上。

李甲当年说,锦盒是朋友托他转交的。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苏妈妈的男人?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锦盒的重要性,才托李甲转交,却没来得及说清楚?

而李甲,他骗我,是不是也和这个锦盒有关?

脑子里像团乱麻,越缠越紧。

过了几日,苏嬷嬷又来了,穿着身常服,没带随从,看着倒像个普通妇人。

“杜姑娘,别来无恙?”她坐在廊下,接过张妈递来的茶,“外面的闲话,姑娘别往心里去。”

“嬷嬷客气了。”我坐在她对面,手心里全是汗,“不知嬷嬷今日来,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她放下茶杯,眼神落在我身上,“就是想问问姑娘,当年百宝箱里,除了珠宝,有没有见过一个锦盒?暗红色的,上面绣着朵莲花。”

来了。

我攥紧衣角,指尖掐进肉里:“锦盒?民女记不清了,箱子里东西多,乱糟糟的。”

苏嬷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是,那么多年了,记不清也正常。不瞒姑娘说,那锦盒,是我男人的东西,里面有他没贪墨的证据。我找了二十年,头发都找白了……”

她声音哽咽,眼圈红了:“我知道那箱子被姑娘沉了江,可我还是想问问,万一……万一姑娘见过呢?哪怕只是个影子,也好……”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像被针扎着疼。

她男人的冤屈,她二十年的奔波,都系在那个锦盒上。

而我,是那个亲手把锦盒扔进江里的人。

“对不住,嬷嬷。”我低下头,不敢看她,“我真的没印象了。”

她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罢了,是我强求了。”她从袖中拿出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我男人的一点遗物,姑娘要是哪天想起什么,就拿着这个到城南的苏记布庄找我,我随时等着。”

布包上绣着朵莲花,和她鬓边的玉簪一个样式。

她走后,我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玉佩,和苏嬷嬷的那半合在一起,正好是朵完整的莲花。还有张泛黄的纸,是张药方,字迹娟秀,看着像女子写的。

药方上的药材,多是些安神养心的,没什么特别。

我把布包放回木匣,心里堵得慌。

告诉她真相?她会恨死我吧。

不告诉她?看着她抱着希望找下去,心里又不安。

左右为难。

沈清和来时,见我对着木匣发呆,拿起那半块莲花佩看了看:“这是……”

“苏嬷嬷给的。”我把事情原委说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半天,把玉佩放回匣子里:“告诉她吧。瞒着不是办法,只会让她抱更多希望,最后更失望。”

“可她要是恨我怎么办?”

“恨也没办法。”他看着我,眼神坦诚,“错不在你,你也是不知情。但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看着他,心里的湿棉絮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是啊,该说的,总得说。

第二日,我揣着那半块莲花佩,去了城南的苏记布庄。

布庄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货架上摆着各色布料,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一匹蓝印花布上,很好看。

苏嬷嬷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脸上挤出点笑:“姑娘来了。”

“嬷嬷,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了看周围,把我领到后屋。后屋摆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面铜镜,边缘都磨花了,看着有些年头。

“说吧。”她倒了杯茶,手有点抖。

“当年……当年百宝箱里,确实有个锦盒。”我攥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冰凉,“暗红色的,上面绣着莲花。”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你见过?”

“嗯。”我点点头,声音艰涩,“但我把它沉江了。”

她脸上的光瞬间灭了,像被吹熄的烛火。“沉……沉江了?”

“对不起,嬷嬷,我不知道那锦盒对你那么重要,我……”

“为什么?”她打断我,声音发颤,“那么多珠宝你不沉,为什么偏偏沉了那个锦盒?”

“不是的!”我急道,“我把整个箱子都沉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留!”

“整个箱子都沉了……”她喃喃道,眼神空洞,“二十年……我找了二十年……原来早就没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男人白死了……他到死都想着证明清白,可证据……被你亲手扔了……”

“嬷嬷,对不起……”我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你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瘦小,却挺得笔直,像株被霜打了的芦苇。

心里像被剜了块肉,疼得厉害。

走出布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有些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回到王府,张妈说刘夫人找我,脸色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丫鬟去了正房。

刘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见了我,眼皮都没抬:“外面的闲话,你也该听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整天跟清和拉拉扯扯,还惹上宫里的是非,你就不怕连累王府?”

“我没惹是非。”我站在原地,没动。

“没惹是非?”她冷笑一声,把佛珠往桌上一摔,“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我王家藏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婉儿还小,被你带坏了怎么办?清和要是因为你耽误了前程,你担待得起吗?”

她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在心上。

“我和沈公子清清白白,和婉儿也是真心相待。”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王府,但我从没害过人,也没想过连累谁。”

“清白?真心?”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一个从沈府出来的,谁知道你清白不清白?当年在教坊司的事,你以为能瞒一辈子?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就不该待在王府!”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婉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十娘姐姐是好人!你凭什么骂她!”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刘夫人瞪着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不许你这么说十娘姐姐!”婉儿冲过来,挡在我身前,“你要是赶她走,我就跟她一起走!”

刘夫人气得发抖,指着我们,半天说不出话。

我拉着婉儿的手,对刘夫人福了福身:“夫人若是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但请夫人嘴下留德,别污了婉儿。”

说完,我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院门口,沈清和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话。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接过我手里的包袱——我早就收拾好了,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我送你。”他声音低沉。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自己能行。”

“我送你。”他又说,语气坚定。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王府的石板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去我书局住吧,有地方。”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光,像夜空里的星。

“不了。”我笑了笑,“我想自己找个地方,清清静静过几天。”

他沉默了,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塞到我手里:“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找我。”

钱袋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

我点点头,没再回头,走出了王府大门。

门外的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我站在路口,看着陌生的街景,突然觉得,天地很大,却没个去处。

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挣脱了什么束缚,终于能喘口气了。

杜十娘,你看,没了王府的庇护,你不也好好站着吗?

往前走吧,总会有地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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