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温以柔难得有了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安排的空白。

晨起时，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眯了半小时。

下楼时，邓雪正坐在客厅里翻看一本时尚杂志，见她穿着家居服下来，挑了挑眉。

邓雪今天不出去？

温以柔休息一天。

温以柔走到餐桌前，王妈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皮薄馅大，汤底飘着紫菜和虾皮。

邓雪也该歇歇了。

邓雪放下杂志，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邓雪从你回国到现在，就没见你闲过。莱蒙竞赛也结束了，好好放松放松。

温以柔嗯了一声，低头吃馄饨。

饭后，她窝在书房的沙发里，随手翻了几本建筑杂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照得人昏昏欲睡。她索性合上书，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午后，她开车去了趟老城区。不是工作，就是随便走走。拆了石膏后第一次独自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感觉格外轻快。

她把车停在一条老弄堂口，沿着窄窄的石板路往里走。

温以柔站在巷子中央，忽然想起莱蒙竞赛时自己说的那些话。弄堂里的烟火气，邻里之间的温情，那些刻在石库门砖缝里的记忆。

她弯了弯唇角。

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的在这里。

傍晚回家，邓雪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温景堂难得早归，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灯光暖黄，饭菜热气腾腾。

温景堂今天过得怎么样？

温景堂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温以柔挺好的。

温以柔难得闲一天，去老城区走了走。

邓雪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邓雪这就对了。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歇歇。

温以柔点点头，低头吃饭。

窗外，夜色渐浓，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次日的下午，温以柔正在鼎固的设计室里对着莱蒙方案的深化稿蹙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裴轸[方便接电话吗？]

温以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轻敲，回了两个字。

温以柔[方便。]

电话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熟悉的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裴轸明天有空吗？想当面跟你谈个合作。

温以柔什么合作？

裴轸关于莱蒙项目的材料供应。我已经拿下了3D立体陶瓷技术独家供应权，想邀请鼎固一起合作。

温以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以柔沉默了两秒。

温以柔时间，地点。

裴轸明天下午三点，安福路餐厅，可以吗？

挂了电话，温以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

裴轸这个人，真的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明明是竞争对手，却在莱蒙竞赛后主动递来橄榄枝；明明可以独享的技术，却拿出来共享。

翌日下午，安福路餐厅。

温以柔推门进去时，裴轸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

裴轸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清隽。

看见她进来，裴轸站起身。

裴轸温总，请坐。

温以柔在他对面坐下，裴轸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先下意识扫过她恢复如常的左臂。

确认无碍后才将文件夹推到桌中央。

温以柔翻开文件，一页页仔细看着。裴轸也不打扰她，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温以柔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眼看向他。

温以柔裴总动作真快。

温以柔莱蒙后续深化，我正愁找不到能落地‘砖纹预制板’与‘复古花窗’的技术，陶瓷打印精度不够、易开裂，一直是行业痛点。

裴轸指尖轻叩膝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

裴轸所以我来找鼎固合作，不是施舍，是强强联合。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认真。

裴轸你的方案要‘温度’，要‘记忆’，要上海的肌理——普通混凝土、玻璃、铝板都做不出那种旧砖墙的温润质感。

裴轸只有3D陶瓷打印，能一比一还原老弄堂墙砖的凹凸、石库门雕花的细腻，同时强度达标、防火环保。

温以柔3D立体陶瓷材料的热膨胀系数和传统混凝土的匹配度需要实测。

温以柔宗地那边有老建筑保留，如果用这种材料做外立面，必须考虑新旧材料的兼容性。

裴轸点了点头，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裴轸那边可以提供全尺寸实测数据，也可以在项目现场做小范围试点。如果效果不理想，供应协议可以随时调整。

温以柔听得专注，笔尖在纸上轻轻勾画。

温以柔筑翎垄断技术，完全可以单独承接技术分包，为什么要找鼎固分一杯羹？

裴轸望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坦荡。

裴轸第一，鼎固在上海本土的施工落地能力，是筑翎比不了的。技术再强，落不到地上，只是图纸。

裴轸第二，莱蒙项目评委会最看重的是‘人文共生’，这个魂，在你温以柔手里，不在我裴轸这里。

裴轸第三，我不想让这么好的方案，因为技术材料卡壳，留遗憾。

温以柔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以为这场合作不过是商圈里常见的资源置换，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看懂了她方案最骨血里的坚持。

不是为了省成本，不是为了抢工期，而是为了让老上海的风骨，真正住进未来的建筑里。

裴轸低低地笑了一声，推了推金丝眼镜。

裴轸温小姐不必多想。我是生意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继续道：

裴轸你的方案如果能落地成功，莱蒙项目就会成为标杆。到时候，筑翎作为材料合作方，也是受益者。这叫共赢。

温以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得在理，可她知道，不止。

如果真的只是生意，他大可以等鼎固自己去找季华，或者用材料供应权作为谈判筹码，换取更多利益。

可他主动找上门，给了最优厚的条件，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实测方案。这份诚意，已经超出了普通合作的范畴。

温以柔好。

温以柔伸出手。

温以柔合作愉快。

裴轸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稳稳的。

裴轸合作愉快。

松开手的瞬间，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擦过，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