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柔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资本、规则、妥协——
她望着窗外那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眼底的光没有熄灭,只是沉得更深,更稳。
人性化、可持续、可落地。
好。那就用这三个词,重新做一遍。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笃定、一步不停。
电梯载着温以柔下行,镜面轿厢映出她沉静的侧脸。指尖仍残留着会议桌上纸张的微凉,谢林那句“资本逻辑”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理想主义的泡沫,却也让沉淀在心底的执念,凝得更实了。
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被云层切割成不规则的光带,投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张被打乱的拼图。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一楼大堂的光涌进来。她抬眼,正看见前台区域的三人。
胡羞和肖稚宇正站在前台不远处低声交谈。肖稚宇背对着电梯方向,肩线绷得有些紧,胡羞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份被揉皱又抚平的文件,抬眼时恰好看见温以柔的身影。
胡羞温小姐。
她轻唤一声,肖稚宇随即转身,目光落在温以柔脸上时,眉头微微蹙起。
肖稚宇聊完了?
温以柔点点头,走近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温以柔嗯,问了几个问题。
肖稚宇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们相识多年,他太了解她这种表情——越是平静,心里藏的事越重。
胡羞温小姐,刚才的事......谢谢您。
胡羞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看着温以柔,眼底是真切的感激。
温以柔没关系,我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温以柔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在会议室里时真切了几分。
温以柔倒是你,脚腕没事吧?
胡羞摇摇头。
胡羞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话刚说完,一道身影从电梯间缓步走出。
裴轸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温以柔身上,脚步微微顿住。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社交礼仪的边界线上。
裴轸温小姐,还好吗?
他问得平淡,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温以柔抬眼看他,撞进那双覆着镜片的眼眸里,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深。
温以柔还好。谢谢裴总关心。
裴轸莱蒙的调整,不代表之前的方向错了。人性化的内核,本就藏在你说的烟火气里。
温以柔抬眸看他。
阳光透过大堂的玻璃穹顶落下来,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镀了一层柔光,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温以柔我知道。
她弯了弯唇,笑意清浅却笃定。
温以柔不过是换个壳子,把内核装进去罢了。
裴轸的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裴轸我还有事,先一步。
他对温以柔点了点头,又扫过肖稚宇,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温以柔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沈父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这行里,看得见的是方案,看不见的是人心”。她总觉得,裴轸刚才那瞬间的神色,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地下车库的入口,台阶在脚下逐级延伸,光线渐暗,最后完全被阴影吞没。
地库里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的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闷响。
裴轸走到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前,弯腰坐进后座,随手将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解开,脸上的淡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冽。车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裴轸想要见面,跟我助理预约就好,突然出现在这里就不太礼貌了吧。
裴轸我非常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蒋天翊裴总!
蒋天翊情绪如脱缰野马,激动难抑,一把抓向前座的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然而,还未等他动作落下,吴彬已如迅雷般伸出臂膀,将他牢牢拦住,力道沉稳却不失分寸。
蒋天翊裴总,您不回我消息,我只能去筑翎找你。
蒋天翊可他们根本不让我进门,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呀。
蒋天翊您交代的事我都给您办完了,咱之前说好的,您让我当筑翎的设计部总监。
裴轸你不是在帮我办事,是你不服肖稚宇。
裴轸你想出口恶气,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蒋天翊我
裴轸那个电话录音曝光以后,你很快就辞职了,不是吗。
蒋天翊是。
蒋天翊是,我是心急了一点,不然等着他们逮我吗?
蒋天翊被吴彬拦住,却仍不甘心地挣扎着往前探身,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蒋天翊裴总,我不要求别的了。您只要让我在筑翎当个小小的职员就行。
蒋天翊您一句话的事。
裴轸嘴角轻轻扬起,似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微微偏过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裴轸这时候让你进筑翎别人怎么看我。
蒋天翊我不管!
蒋天翊要是我走投无路了,我可管不住我的嘴!
裴轸的眼神骤然转冷,透过车内后视镜,他的目光如刀锋般牢牢锁定在蒋天翊的脸上,寒意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那神情仿佛带着几分对世事的嘲讽与轻蔑。然而,这抹笑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如同霜打般冷却下来,只剩下一片冷峻。他微微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触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它稍稍上推,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寒意。
蒋天翊难不成你要我改名换姓的活着吗裴总!
裴轸望向窗外,从地下车库出口走出肖稚宇、胡羞和孙逸飞三人,眼底闪过一丝嘲笑。
裴轸改名换姓,确实可悲啊。